“好了,周组长,这人估计就知道这么点了!”
苏浩摆了摆手淡淡道。
闻言周志鹤不由一愣,旋即忍不住道,
“可是苏组长,这不对吧?这家伙真就只知道这么点?”
他觉得苏浩是不是存心想要和自己作对?
先前审讯的时候,自己让这家伙悠着点,对方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现在他在审讯,反倒是苏浩在这儿帮这个日谍?
这是要闹哪一出?
就见苏浩淡淡道:
“如果我是这个日谍小组的组长,我也不放心让这样一个人知道太多内幕消息!
难道不是吗?”
说着苏浩还看了眼周志鹤。
闻言周志鹤,仔细思忖,倒也确实如此。
毕竟这个叫小山秀春的日谍,确实是胆大包天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敢玩灯下黑。
但很快,周志鹤脸就是一黑。
怎么感觉苏浩这家伙在嘲讽他?
还有日谍也在小看他们情报科?
毕竟,人家日谍为什么敢玩灯下黑,还不是最近半年,他们情报科的举措在日谍看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以及足够需要他们提高警惕。
甚至还被他们日谍给狠狠坑了一把,指不定这会剩下的日谍还在哪里嘲笑他们呢。
想到这里,周志鹤更是面色僵硬。
苏浩倒是没在意周志鹤的神情,只是看着小山秀春淡淡道,
“那么交代一下,你平日和组长以及你们小组成员联络的死信箱!”
闻言小山秀春点点头。
这会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反正都如此了,索性也就全都交代了。
根据小山秀春接下来的描述,死信箱的大致位置,是位于南京玄武湖公园,环州湖附近。
安全信号标识,则是环洲入口第三根石栏柱背对主路一侧,粉笔画一道横痕,则是代表今天安全,如果痕有擦拭痕迹则代表危险,立即放弃信息投递进入潜伏状态。
而具体投递信件地址,则是位于,环洲湖堤中段,一块半埋入土的青石界碑所在。
这个界碑,苏浩是记得的,此前休假的时候也去过。
没记错的话,这界碑是1920年立。
而暮蝉小组投递信件的位置就是位于,界碑与碑座的一道自然缝隙之中。
苏浩倒也记得的确是有这么一道缝隙,不过看着很狭窄,平时也没人会关注这点。
且足够容纳油纸包裹信件,哪怕投递信件进去,只要折叠得当,其实路过的人都很难看到。
其次,信件投递标识,则是在界碑前的土路上,放一块红色碎瓦。
这条土路,上次苏浩去过的时候,是有一些青瓦和黑瓦,红瓦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标识。
如若红色碎瓦在,则代表着信件已经投递,如果碎瓦不在,则代表信件已被取走。
每次死信箱的联络时间,则是每周的三,以及六,时间段则是早上六点至七点区间。
投递方,如若有消息投递,提前一天就会进行投递。
片刻之后,苏浩和周志鹤已经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刑讯科的走廊比外面更加昏暗,走廊尽头不时传来脚步声,还有刑讯科干员压低声音交谈的动静。
苏浩站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他没有急着抽,只是任由烟头一点点燃烧,目光落在面前虚空处,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周志鹤站在旁边,起初还能够保持安静。
可等了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苏组长,你有什么头绪吗?”
苏浩没有回答。
见状周志鹤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不会是真信了那个小山秀春的话吧?”
“怎么说?”
苏浩依旧没有抬头。
“这家伙就只知道这么点?我总觉得不太可能。”
周志鹤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他可是暮蝉小组的行动员,前前后后在南京潜伏了两年半。哪怕不是小组核心,也不应该只知道几处死信箱,以及那个陈先生的情况。
况且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听起来虽然合情合理,但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苏浩终于抬起眼睛。
“哪些地方不对劲?”
“说不上来!”
周志鹤迟疑了一下。
“就是太干净了!”
“太干净?”
“对。”
周志鹤点了点头道:
“他交代的东西,基本都能和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对上。比如暗道,比如爆炸,比如他那个所谓的灯下黑计划。
但越是对得上,越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口供。”
苏浩将香烟放到嘴边,缓缓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中溢出,很快散在昏暗的走廊里。
“你认为他还藏着东西?”
“肯定藏着。”
周志鹤语气笃定道:
“没有哪个日谍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口气全交代出来。尤其是他刚才说起那个组长的时候,虽然表现得十分害怕,但我总觉得他在刻意避开什么。”
“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呢?”
苏浩淡淡说道。
闻言周志鹤一怔。
“你真这么认为?”
“一个负责执行任务的行动员,知道的确实不会太多。”
苏浩弹了弹烟灰淡淡道:
“尤其是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潜伏小组,组长通常不会让下面的人掌握完整情报。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部分,彼此之间也只通过死信箱传递必要消息。
这样一来,即便其中一人被捕,也不会牵连整个小组。
其实由此也可见,这个日谍小组的组长,确实足够谨慎。
也难怪你们情报科会吃一个闷亏!”
闻言周志鹤沉默片刻,随后仍旧有些不甘心,想了想道,
“那咱们接着审讯另一个?”
这一次,苏浩没有再沉默,他微微点头。
“也好,先审讯另一个!”
周志鹤精神一振道:
“这家伙刚才逃得那么快,身手也不差,身份恐怕不会比小山秀春低。”
“有可能!”
苏浩将烟头按灭,想了想道,
“如果,这个小山秀春的猜测是真的,此人既然负责监视小山秀春,就说明暮蝉小组的组长对他有一定信任!”
周志鹤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
“走!”
很快,苏浩、周志鹤带着李虎和赵龙,来到了关押泉山祐希的审讯室。
房门推开时,泉山祐希正坐在一张木椅上。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肩膀上还残留着先前搏斗时留下的伤痕,右侧肋骨也因为苏浩那一拳而隐隐作痛。
那名行动队员见苏浩进来,立刻起身让到一旁。
“苏长官。”
苏浩点了点头。
“出去吧。”
“是。”
行动队员离开后,苏浩拉开泉山祐希对面的椅子坐下。
周志鹤则站在一旁,翻看着手中的记录。
李虎和赵龙分别站在门边与墙角,神情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毕竟小山秀春已经开口,接下来的审讯,便没有刚才那般困难。
泉山祐希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苏浩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警惕,也带着几分隐约的不安。
刚才发生在隔壁的动静,他多少听见了一些。
虽然审讯室之间隔着墙,但刑讯时发出的惨叫,根本不可能完全隔绝。
这群军情处的人,显然已经对赵二狗动了刑。
而且动静不小。
泉山祐希不知道赵二狗究竟有没有开口,更不知道军情处掌握了多少情况。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守住自己的身份。
“姓名!”
周志鹤依旧是翻开记录率先进行例行询问。
对此泉山祐希没有回答。
周志鹤抬起头皱眉道,
“问你姓名!”
“吴龙。”
泉山祐希停顿片刻,回答道。
“做什么营生?”
“在修车铺做伙计。”
“哪家修车铺?”
“永宁街,顺兴车行。”
“在那儿做了多久?”
“半年多!”
周志鹤低头记下,随后继续问道:
“昨晚爆炸的院子,你去过几次?”
“没去过。”
“半年前,你为什么搬到永宁街附近?”
“找活儿!”
“以前在哪儿住?”
“城南!”
“城南什么地方?”
泉山祐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记不清了。”
周志鹤冷笑一声道:
“住了一年多的地方,你说记不清?”
“城南巷子多,我只是租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搬走了,没必要记得那么清楚。”
他的回答十分平静,听不出明显破绽。
周志鹤问了几个问题,泉山祐希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无论是修车铺的情况,还是他平日里的生活轨迹,甚至包括车行掌柜的脾气和修车铺每天什么时候开门,他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周志鹤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这人显然和赵二狗一样难对付。
至少在表面上,泉山祐希已经完全融入了南京城的生活。
“你认识赵二狗吗?”
“不认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住处附近?”
“看热闹,当时那么多人看热闹也不只是我一个人。”
“他是否跟踪过你?”
“不知道。”
“你们两人被捕之前,是否见过面?”
“没有!”
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泉山祐希的回答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说。
碰到无法回答的问题,便以不知道不清楚搪塞过去。
周志鹤的耐心很快消耗殆尽。
他猛地将笔拍在桌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泉山祐希抬起头,一脸无奈道。
“长官,我只是一个修车铺伙计。你们问的这些事情,我确实不知道。”
“一个修车铺伙计,身上带着扳手和折刀?”
周志鹤指向桌上的物证。
“普通伙计还需要随身带刀?”
泉山祐希目光落在那柄折刀上,沉默片刻,耸耸肩道,
“修车铺里经常收旧车,有时候会遇到人闹事,带把刀防身很正常吧?”
“是吗?”
“是!”
周志鹤冷笑。
“那你身手也不错?”
泉山祐希没有回答。
周志鹤转头看向苏浩。
“苏组长,这家伙嘴硬得很啊!”
苏浩没有立即开口,他坐在泉山祐希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
“你认识小山秀春吗?”
泉山祐希的瞳孔轻轻一缩。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若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苏浩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