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巴黎拉德芳斯体育馆。
男子50米自由泳决赛。
……
陈知远抵达的时候，现场已经彻底热起来。
和下午荣军院的射箭场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七十米外的靶心，没有一箭一箭逐渐累积起来的紧张。
八条泳道，五十米，从发令枪响到触壁，二十秒左右。
快一点，就是冠军。
……
陈知远刚从运动员通道里出现，现场大屏幕很快给到画面。
欢呼声随之高了一截。
几个小时前，同一个人还站在射箭混合团体最高领奖台上，胸前挂着自己人生第一枚奥运金牌。
现在，金牌已经摘下，射箭比赛服也换成泳帽，泳镜，比赛泳裤。
准备参加今天第二场奥运决赛。
……
国内直播间里，弹幕迅速滚了起来。
【来了！】
【我还是没适应。】
【下午：拿弓。】
【晚上：下水。】
【这人是真按赛程表切职业。】
【刚才我还在看他和金优镇加赛比靶心。】
【现在准备跟麦克沃伊比谁游得快了。】
【七项开始有实感了。】
……
运动员准备区域，陈知远做着最后的肩部活动。
林晚站在工作人员区域，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累不累？”
“还好。”
“下午打了那么多轮。”
“射箭主要累注意力。”陈知远活动了一下肩膀，“腿又没怎么用。”
林晚沉默两秒，“所以你现在体力基本还是满的？”
“差不多。”
“行。”
林晚已经懒得用正常运动员的标准问他了。
……
很快，现场大屏幕开始依次介绍八名决赛选手。
真正能站到奥运男子50米自由泳决赛的，没有一个弱者。
……
卡梅伦·麦克沃伊。
袋鼠国名将。
世界短距离自由泳最顶尖的选手之一。
这些年始终活跃在世界大赛最前列。
他的优势非常鲜明，纯粹的速度。
出发，水下，高效划水。
五十米这种几乎不给人任何犯错机会的项目，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
本·普劳德。
约翰牛国。
同样是世界男子50米自由泳最具竞争力的名字之一。
长期征战世界大赛，经验丰富。
真正到了这种一枪决定冠军的决赛里，没人会忽略他。
……
然后。
弗洛朗·马诺杜。
法克国。
名字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拉德芳斯体育馆的欢呼声明显提高了一层。
主场，奥运冠军。
法克国游泳最具代表性的明星之一。
对于今天现场大量法克国观众来说。
马诺杜当然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站上领奖台最高处的人。
镜头扫过他的脸，现场掌声和欢呼持续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大屏幕继续切换，最后来到陈知远。
【CHEN ZHIYUAN】
【20.93】
欢呼声再次起来。
甚至没有比刚才马诺杜出场时弱多少。
半决赛，20秒93，所有决赛运动员里最快。
而男子50米自由泳现世界纪录，20秒91。
只差0.02秒。
现场解说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可能是今晚最难预测的一场决赛之一。”
“麦克沃伊、普劳德、马诺杜。”
“还有第一次参加国际游泳大赛，就在半决赛游出20秒93的陈知远。”
旁边解说笑了一下。
“而且陈今天已经参加过一场奥运决赛了。”
“准确来说，是已经赢过一场了，射箭混合团体金牌。”
“现在，他准备冲击今天的第二枚金牌。”
……
运动员区域，麦克沃伊做完最后一次肩部活动。
视线往旁边的陈知远扫了一眼。
这几天，这个名字几乎无处不在。
射箭720，七项。
下午刚刚拿下混合团体冠军。
可麦克沃伊现在并不关心那些。
这里是游泳馆，男子50米自由泳决赛。
一个人的射箭能有多准，百米能跑多快，甚至篮球打得多好，到了出发台上都没有意义。
二十秒以后，计时器会给出唯一的答案。
……
普劳德同样看了一眼第四泳道。
20秒93。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任何人认真。
至于马诺杜，他站在自己的泳道前。
现场大量观众正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手朝看台示意了一下，欢呼声再次爆开。
主场，他当然想赢。
而第四道，陈知远没有去看任何人。
泳镜已经压好，站到出发台后，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之前预赛，20秒98，最后几米收了一点。
半决赛，20秒93，依旧没有完全把身体推到极限。
现在决赛，没有再留的必要了。
……
观众席，沈曼华同样已经到了。
下午射箭颁奖结束以后，她没有去后台见陈知远。
而是直接跟着安排来到游泳馆。
直到现在，陈知远都不知道她已经在巴黎了。
沈曼华看着场上的八名运动员，射箭她其实不算懂。
今天看了一整天以后，才逐渐弄明白局分、加赛、比中心这些规则。
游泳简单多了，谁先碰墙，谁赢。
而且她已经记住一个数字。
20秒91，世界纪录。
陈知远昨天半决赛20秒93距离这个数字，仅差0.02。
现场声音逐渐落下。
八名运动员站上出发台。
马诺杜。
麦克沃伊。
普劳德。
陈知远。
镜头依次扫过，每个人都已经进入状态。
陈知远低下身体，前脚踩稳，后脚抵住踏板，双手扣住出发台边缘，肩背微微绷紧。
“各就各位～”
整个场馆迅速安静。
下一秒。
啪！
发令！
八道身影几乎同时冲出出发台！
……
水面炸开。
陈知远双腿蹬出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向前射了出去。
起跳，腾空，入水，动作连成一体。
麦克沃伊的出发同样极快。
普劳德紧跟。
马诺杜在主场观众巨大的欢呼声里，也没有落下。
前十米，四个人几乎同时在第一梯队。
……
水下。
陈知远身体收成流线，蝶泳腿连续展开。
腰腹发力，力量沿着身体一直传到脚尖。
一下，两下，三下。
十五米线附近，破水！
现场解说声音猛地提高。
“陈知远！出水第一！”
差距很小，不到半个身位。
麦克沃伊就在旁边，紧接着破水，第一下划臂迅速展开。
普劳德，马诺杜，同样全部进入最高频率。
五十米自。
没有时间试探，从第一下划水开始，就是冲刺。
十七米。
二十米。
……
陈知远第一。
麦克沃伊第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普劳德没有掉开。
马诺杜也依旧咬在后面。
现场法克国观众已经彻底喊了起来。
“马诺杜！”
“马诺杜！”
二十五米！半程！
陈知远依旧第一！
大屏幕转播画面里，代表世界纪录节奏的虚拟线同时出现。
20秒91。
半程，陈知远几乎和那条线贴在一起。
国内解说语速明显加快。
“半程第一！麦克沃伊紧跟！”
“普劳德和马诺杜也没有掉开！”
“现在四个人差距非常小！”
三十米。
麦克沃伊开始加速，他的划频本来就极高。
到了这个阶段，整个人像是彻底把所有力量都压进剩下二十米。
可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
追不上。
陈知远就在前面，距离不算大。
可那一点点距离，没有缩短。
三十二米，三十五米，甚至开始扩大。
世界纪录线，开始落到了陈知远身后。
“领先世界纪录！”
解说声音猛地拔高。
“陈知远开始领先20秒91的世界纪录线！”
现场瞬间出现一阵巨大的声浪。
麦克沃伊还在追。
普劳德同样把频率顶到了极限。
马诺杜在主场观众几乎疯狂的欢呼声里，也没有任何保留。
可四十米以后，差距开始变得明显。
短距离自由泳到了最后十米，任何一个细微变化都会被无限放大。
动作效率，水下推进，打腿，身体位置。
其他人已经全部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最后冲刺。
陈知远同样如此，可他的动作没有散。
一下，二下，三下，依旧完整。
90体质带来的速度保持能力，在奥运游泳决赛里彻底展现。
四十二米，四十五米！
世界纪录线已经彻底落在后面！
现场解说几乎喊了出来。
“最后五米！陈知远！他还在拉开！”
麦克沃伊抬头换掉最后一点节奏。
普劳德拼命向前。
马诺杜同样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可留。
可前面那个人，还是更快。
最后三米。
陈知远没有看旁边，也不需要看。
最后一次完整划水，身体向前延伸，手掌触壁！
啪！
计时停止。
麦克沃伊紧随其后触壁。
普劳德。
马诺杜。
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大屏幕刷新。
第一名。
【CHEN ZHIYUAN】
然后数字出现。
【20.73】
【WR】
现场安静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
轰！
整个拉德芳斯体育馆彻底炸开。
20秒73！
男子50米自由泳，新的世界纪录！
原世界纪录，20秒91。
提高了0.18秒！
……
国内解说的声音已经彻底压不住。
“20秒73！世界纪录！”
“陈知远！他真的做到了！”
“继下午拿下射箭混合团体金牌以后，陈知远在几个小时后的男子50米自由泳决赛，再拿一枚金牌！”
“而且……20秒73！”
“新的男子5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
……
大屏幕继续刷新最终排名。
【1 陈知远——20.73 WR】
【2 卡梅伦·麦克沃伊】
【3 本·普劳德】
马诺杜遗憾没能站上领奖台。
现场法克国观众虽然明显失望。
但很快，掌声还是响了起来，越来越大。
因为20秒73，任何一个懂这个项目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
泳池里，麦克沃伊摘下泳镜，第一眼看的就是大屏幕。
20.73。
他盯了两秒，随后转头看向旁边泳道。
陈知远也刚刚摘掉泳镜。
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
麦克沃伊先笑了，然后伸出手，“恭喜。”
陈知远游过去，和他握了一下，“谢谢。”
麦克沃伊又抬头看了一眼20.73，忍不住摇头。
差距已经不是一次运气，也不是一个完美触壁能够解释。
这场决赛，他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另一边，普劳德同样过来表示祝贺。
马诺杜最后也游了过来。
主场没能拿到奖牌，当然遗憾。
可面对一个20秒73，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几个人简单交流以后，陈知远撑着池边上岸。
潘展乐已经站在运动员区域，目光还停在大屏幕上。
【20.73】
……
旁边有人问了一句，“你之前知道他能游这么快？”
潘展乐沉默几秒，“知道他快。”
“20秒7也知道？”
“……”
潘展乐摇头。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训练里陈知远从来没必要天天全力冲50米。
内部测试已经足够离谱，可今天真正到了奥运决赛，这家伙又往前推了一截。
“20秒73。”
潘展乐又念了一遍，随后看向刚走过来的陈知远。
“你半决赛到底收了多少？”
陈知远拿过毛巾，“没算。”
“现在算出来了。”
“差不多吧。”
“……”
潘展乐看着他。
“0.20秒。”
“嗯。”
“半决赛你留了两毛？”
陈知远听笑了，“你这说法怎么怪怪的？”
“我现在就觉得你怪。”
“那没办法。”
旁边几个人也笑了。
……
观众席，沈曼华直到这时候才慢慢坐回位置。
下午，射箭混合团体冠军。
晚上，50米自由泳冠军。
一天，两块金牌。
下午那场射箭，最后一箭。
加赛，比中心，她跟着紧张了半天。
晚上这场完全相反。
二十秒，从发令开始。
入水，领先，拉开，触壁。
比赛已经结束。
她甚至来不及像下午那样一点点把情绪堆起来。
沈曼华看着泳池边那个正在擦头发的少年，忽然笑了。
第一次来现场，一天两场，两场全赢。
而且第二场还顺手破了个世界纪录。
这趟巴黎，好像确实没白来。
……
国内。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一天两金！！！】
【射箭+游泳！】
【这两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20.73啊！！！】
【上午还在射十环！】
【下午拿金牌！】
【晚上直接游世界纪录！】
【最离谱的是明天他还有100米！】
很快，那张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七项表，再次被更新。
【射箭混合团体：金牌】
【男子50米自由泳：20.73 WR / 金牌】
【男子100米：9.58 / 待战】
【男子400米：？】
【男子200米：？】
【男子速度攀岩：？】
【男子4×100米接力：？】
这一次，下面最高赞已经不再是什么“开箱”。
只有一句：【七项，现在还剩五项。】
……
赛后采访区，记者几乎把位置堵满。
陈知远刚走过去，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20秒73！陈，你预料到自己能游这么快吗？”
陈知远想了一下，“知道应该能比半决赛快。”
“知道可以打破世界纪录？”
“有把握。”
“那为什么半决赛以后只说‘总得试试’？”
陈知远笑了一下，“没游出来之前，说太多也没用。”
另一名记者马上追问。
“你今天下午刚刚获得射箭混合团体金牌，现在又获得50米自由泳金牌，一天两枚奥运金牌是什么感觉？”
这一次，陈知远明显笑得更开心了一点，“挺爽。”
周围记者也跟着笑。
有人继续问，“哪一块更特别？”
“都特别。”
“必须选一个呢？”
“为什么必须选？”
“……”
记者被堵了一下。
陈知远笑。
“第一块是第一块，第二块是第二块，我都挺喜欢。”
“那明天呢？”有人忽然问。
陈知远看过去，“什么？”
“男子100米。”
这个项目名字出来以后，周围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射箭，游泳。
再离谱，都不是陈知远最擅长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