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知远没有顺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说。
今天的比赛还没真正结束。
至少，属于这块金牌的仪式还没有结束。
没过多久，男子50米自由泳颁奖仪式开始。
三名运动员重新来到场地中央。
第三名：本·普劳德。
第二名：卡梅伦·麦克沃伊。
第一名：陈知远。
当现场广播念出陈知远名字的时候。
整个拉德芳斯体育馆再次响起一阵明显更高的掌声和欢呼。
几个小时前，他刚在荣军院站上过一次最高领奖台。
现在，同一天，另一座场馆，另一个项目，又一次。
……
陈知远走上最高领奖台，自己都觉得有点新鲜。
下午那次，多少还有点不真实。
现在第二次站上来，已经开始熟悉了。
麦克沃伊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第几次站最高？”
陈知远回，“第二次。”
“感觉如何？”
“挺好。”
麦克沃伊点头，“希望你别习惯得太快。”
陈知远听乐了，“这个很难保证。”
麦克沃伊愣了一下，随后也笑出声。
……
金牌很快被送到面前。
陈知远再次低头，绶带从颈后落下。
第二块奥运金牌，贴上胸口。
和第一块长得一样，分量也一样，可感觉又不太一样。
下午那块，是混合团体。
是和杨晓蕾一起拼到加赛以后拿下来的。
晚上这块，五十米，二十秒73，世界纪录。
从入水到触壁，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陈知远低头看了两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金牌边缘，嘴角明显扬起来。
……
镜头正好捕捉到这个动作。
国内解说笑了。
“看得出来，陈知远是真的开心，今天一天两块奥运金牌。”
“而且第二块还伴随着新的男子5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
“20秒73。”
很快，现场广播再次响起，三名运动员神色都收敛下来。
……
华夏国旗缓缓升起，国歌响起。
第二次，同一天第二次。
陈知远抬起头，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一点点升高。
下午站在荣军院的时候。
听见国歌为自己响起，那种感觉很新。
甚至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
而现在，几个小时以后。
再次站上领奖台，心里更加清楚。
第一块，第二块，都是真的。
他来巴黎，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报名七项是不是胡闹。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到底会多少东西。
他是为了比赛，为了赢，为了拿金牌。
仅此而已。
……
国歌结束，现场掌声重新响起。
陈知远从领奖台下来。
麦克沃伊走过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金牌，“明天还有比赛？”
“有。”
“什么？”
“100米。”
“……”
麦克沃伊沉默了一下，其实当然知道。
只是听陈知远自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怪。
今天下午射箭，晚上游泳，明天跑百米。
麦克沃伊最后只说了一句，“GOOd lUCk。”
“谢谢。”
……
离开领奖区域以后，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围过来。
媒体，队伍，赛后安排，各种流程还在继续。
林晚已经在内部通道里等他。
看到陈知远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金牌上。
“第二块。”
“嗯。”
“今天怎么样？”
“挺爽。”
林晚笑了。
“难得。”
“什么难得？”
“你今天说两次挺爽了。”
“有吗？”
“射箭一次，游泳一次。”
陈知远自己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
陈知远拿出手机，消息已经堆满。
父母，妹妹，易周，李梦瑶，周野，学校，耐克团队，林薇，还有一堆熟人。
易周最简单。
【？】
下一条。
【你下午射箭，晚上游泳？】
再下一条。
【你是不是有病？】
陈知远看笑了，回了一句。
【羡慕？】
易周秒回。
【滚。】
……
他继续往下翻，却始终没看见沈曼华的消息。
陈知远还觉得有点奇怪。
下午拿第一块的时候没发，晚上破世界纪录以后也没发。
以她平时的习惯，至少应该来一句。
他刚准备主动发消息过去，前面的林晚却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知远抬头。
林晚没说话，只是朝前面示意了一下。
陈知远顺着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明显顿住。
通道外，人不多，沈曼华就站在那里。
一件简单的浅色外套，头发自然垂下来。
没有平时参加商务场合时的精致打扮，也没有带什么人。
只是靠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看到陈知远抬头，她笑了一下。
陈知远足足愣了两秒，随后才开口，“姐？”
沈曼华站直，“嗯。”
“你怎么在这？”
“来看比赛。”
陈知远一下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昨天？”
“嗯。”
“那今天射箭……”
“看了。”
“游泳？”
“也看了。”
“……”
陈知远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他原本还以为，今天沈曼华只是工作忙，没空看直播，所以一直没发消息。
结果，人根本就在巴黎。
而且从上午开始，整整一天，两场，一场没落。
“你怎么没告诉我？”陈知远往前走了几步。
“怕你分心。”
“我会分心？”
“会不会不知道。”沈曼华笑，“反正比赛结束再见也一样。”
“哪里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知远一时还真说不上来，可脸上的笑已经完全藏不住。
沈曼华看着他，目光先落到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最后停在胸前那块金牌。
“第二块？”
“嗯。”
“第一块呢？”
“工作人员拿着。”
“所以今天两块？”
“对。”
“还有一个世界纪录？”
“20秒73。”
“姐看见了。”
陈知远笑了一下，差点忘了，她就在现场。
沈曼华看着他，“累不累？”
“还好。”
“上午射箭，下午决赛，晚上又游泳。”
“真不累。”
“确定？”
“确定。”
陈知远想了一下。
“射箭不费腿，游泳就二十秒。”
沈曼华安静了两秒，“陈知远。”
“嗯？”
“你知道你这话要是让其他运动员听见，容易挨打吗？”
“为什么？”
“你觉得呢？”
陈知远自己先笑了。
……
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以后，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点。
陈知远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拿第一块金牌的时候，很开心。
第二块，更开心，20秒73出来的时候，也确实很爽。
可看到沈曼华站在这里，知道她今天两场全看完以后，那种高兴又不太一样。
“姐。”
“嗯？”
“第一次来看我比赛。”
“嗯。”
“然后一天看了两块金牌。”
沈曼华挑了下眉，“所以？”
陈知远一本正经，“你运气挺好。”
沈曼华脸上的笑一下停住，“陈知远。”
“嗯？”
“你再说一次？”
“我说……”
陈知远忍着笑。
“姐运气不错。”
下一秒，沈曼华抬手就准备打他。
陈知远已经笑着往前一步，直接张开手。
沈曼华动作顿住，下一秒，人已经被抱住了。
陈知远双臂环住她，下巴轻轻搭在她肩膀附近。
沈曼华愣了半秒，随后也笑了，抬手抱住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刚才不是还说姐运气好吗？”
“确实挺好。”
“那你抱什么？”
“奖励一下。”
沈曼华又拍了他一下，“谁奖励谁？”
“都一样。”
“少贫。”
陈知远没马上松开，反而又抱了一会儿。
今天确实挺高兴。
沈曼华也没催，就这么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今天开心吗？”
“开心。”
“第一块呢？”
“也开心。”
“第二块？”
“更爽一点。”
“为什么？”
“世界纪录。”
“……”
沈曼华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姐来了。”
陈知远抬起头，“我又不知道你来了。”
“现在知道了。”
“那现在更开心。”
这次，沈曼华是真的没忍住笑。
陈知远也终于松开手。
旁边，林晚一直很有眼色地站得远远的。
低头看手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沈曼华又看了眼陈知远，“吃东西没有？”
“还没。”
“饿不饿？”
“有一点。”
“那先去吃饭。”
“姐请？”
沈曼华看他，“你现在两块奥运金牌了。”
“嗯。”
“还让我请？”
“有冲突吗？”
“没有。”
“那走。”
沈曼华彻底被他逗笑。
“走。”
几个人一起往外。
巴黎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场馆外还有大量观众没有散。
欢呼，讨论，媒体车辆，灯光，到处都是奥运会的气氛。
陈知远走在沈曼华旁边，难得没有看手机。
今天，射箭混合团体，金牌。
男子50米自由泳，20秒73，世界纪录，金牌。
一天，两块奥运金牌。
沈曼华第一次现场来看他，也全看到了。
而直到这一天真正结束以后，陈知远才有空重新想起明天。
男子100米。
那个全世界从他抵达巴黎开始，就一直等着的项目。
只是今晚，先不想了。
今天的金牌，今天的人，今天的开心，先留给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