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和蚌蛤有些像,但口感更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蚌蛤好吃。”
苏园放心了,评价是“比蚌蛤好吃”,这已经是政哥食谱里的好评了。
然后等了一会,他看了一下时间,两人都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看来海鲜过敏这件事暂时可以排除。
他把装虾的盒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表示这道菜已经通过了安全测试,可以自由取用了。
然后他把剩下的保温盒一个接一个揭开。
红烧牛排骨的酱色在铜灯下泛着油亮的光,烤鸭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皮焦肉嫩,筒子骨汤的奶白色汤面上浮着几点葱花,最后是韭菜炒鸡蛋和丝瓜汤,一青一黄,清清爽爽。
所有盖子在同一个瞬间被打开,几种香味叠加在一起,从路寝殿的案几上往外扩散。
苏园盛了三碗饭,一碗推到扶苏面前,一碗推到嬴政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他看了眼扶苏,小家伙还记着“长者先幼者后”的规矩,屁股在坐垫上挪了好几次,眼睛一直看着菜,但没有先动筷子。
苏园先是看向了嬴政,问了句:“尝尝怎么样?”
……
“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
此刻沛县一群人也在享用着服务员给他们送来的午膳。
这件事要从之前众人回了各自房间说起。
当时萧何清洗了一下刚把门推开,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
几个穿黑色深衣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领头的那个在萧何门前停下,微微欠身:“先生,午膳到了。”
他身后的餐车上,几个带盖的陶盆摞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盖缝隙里往外冒着白气,带出一股红薯饭特有的甜香。
萧何赶紧让开门,招呼众人过来帮忙。
刘季从隔壁房间探出头,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深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一点没变。
“吃饭了?”
他问了一句,然后一点也不讲什么客气,很自然地走过来掀开了一个陶盆的盖子。
只能说不愧是历史上那个征讨英布时受了箭伤,拒绝医生来治,并说天命如果在我,那我就不会死,天命如果不在我,那扁鹊来了又有何用?
然后就死了。
就在他掀开时热气和香味同时扑出来,刘季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盖子重新盖回去,转头朝走廊里喊了一嗓子:“都过来,开饭了。”
人到得很快,樊哙是第二个到的,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洗澡洗到一半听见“吃饭”两个字就冲出来了。
然后是夏侯婴,一边走一边系腰带,曹参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卷没看完的竹简。
周勃搀着周母,萧母牵着萧良,夏侯婴他爹他娘走在最后,他爹手里还攥着那个马鞍。
洗了澡换了衣服也没忘了带上它,大概已经把这个马鞍当成了某种随身信物,就像曹参祖父那本游记,萧母怀里那个包袱。
随后服务员眼神询问了一下,萧何明白了,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服务员推着餐车便跟在萧何的身后,众人也跟在萧何身后进入了他的房间。
“诸位,”等进去以后,服务员介绍着餐车上的陶盆和一桶米饭,“这是食府送来的,大王吩咐过,诸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午膳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饭是红薯饭,菜的话都在这里了。”
他一个一个地揭盖子,一边揭一边报菜名,“酸辣土豆丝,红烧羊排骨,水煮鱼,炒鸡,还有一道兔肉、冬瓜和豆角,米饭在这个大木桶里,诸位如果不够,随时唤我,我再送上来。”
盖子全部揭开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陶盆里的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一层叠一层。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菜。
在沛县的时候,吃食无非是蒸、煮、烤、炖。
麦饭是蒸的,肉是烤的或者煮的,菜是和羹一起炖的,炖到烂熟,撒一把盐,盐还是发苦的粗盐。
虽然有釜,可釜是贵族用的东西,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
(釜就是类似于锅的东西,在河北、山东等地都有出土,不过只是用来煮和蒸,一直到宋代铁锅变薄,才有了炒菜。)
眼前这些菜,色泽鲜亮,香气浓烈,光是闻着就让人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起来。
将饭菜一一端到房间内的桌子上,几个服务员便推着餐车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服务员走后,樊哙第一个出声,他站在餐桌旁边,身子往前倾,鼻子快要凑到那盆水煮鱼上了。
“这是什么菜?怎么这么香!”
没人回答他,因为其他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夏侯婴站在红烧羊排骨前面,嘴巴张着,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周勃扶着周母,老太太的眼睛从这盆扫到那盆,扫了一遍又扫第二遍。
用不着谁说,自然的就动手碗筷摆好,围着坐了一圈。
萧良被萧母按在怀里,小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盆红烧羊排骨,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但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都看着萧何,等他说话。
这是一种习惯,萧吏是管事的人,萧吏说了算,一路上都是他在调配,各方面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萧何看着这一圈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了期待、拘谨和迫不及待的表情,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块菜。
“吃吧。”
樊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的筷子伸出去的速度快出了残影,目标明确——红烧羊排骨。
他夹了最大的一块,一口咬下去,然后就不说话了。
夏侯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怎么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