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什么?扶苏来我家了? > 第210章 李信的故事
    女孩是槐里县商户之女,家里开一间食肆,兼卖些杂货。


    她约莫十五六岁,常年在铺子里帮忙,手脚麻利,话不多,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她认得李信——槐里县不大,谁不认识李家的小郎君呢。


    但她也知道,那是她够不着的人。


    槐里县将门子弟,祖父是陇西郡守,父亲在南郡任职。


    他从小被严格管教,读书、习武、骑射,表面冷淡,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有一团火。


    李信那天遇见她也是个意外。


    他和族中几个少年出城跑马回来,路过街口,有人饿了,说去前面那家食肆吃碗面。


    李信无所谓,跟着进了门。


    铺子不大,支着几副旧桌椅,墙上挂着风干的腊肉。


    她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人进来,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头问了一句:“几位郎君吃甚?”


    李信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说不上为何,就是莫名发愣了一下。


    他随便点了一碗汤饼,坐在角落里,面端上来,汤头清亮,撒了葱花,卧着一枚荷包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擦旁边的桌子,没有看他。


    他吃完,和同伴走了。


    但那碗面的味道,他记了很久,李信开始“顺路”经过那条街。


    也不是天天去,隔三差五,和同伴去,有时候自己去,每次都点一样的东西——汤饼,加一个荷包蛋。


    偶尔能看到她娘,后来一打听,女孩的爹生了病,她娘大多时间在照顾她爹,偶尔有空才会来店里帮忙。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后面会尽量带人过去吃,每次钱也没有多给,给的正正好好的面钱。


    她渐渐认得他了,每次他进门,她不用问,直接去灶前忙活。


    端上来的时候,有时候多加一勺酱,有时候多撒一把葱花,什么都不说,放下就走。


    有一回,铺子里人少,他吃完面,没有立刻走,她过来收碗,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她顿了一下,低头把碗叠好,轻声说了自己名字,声音很小,但李信听见了。


    “好名字。”他说。


    她没接话,端着碗转身走了,李信看见她耳根红了一片。


    那之后,他开始在铺子里多坐一会儿。


    有时候带一卷竹简看,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看街上来往的人。


    她忙她的,他坐他的,一整个下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


    但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很踏实。


    那年冬天特别冷,李信有一天去铺子,发现她左手腕上缠了一块旧布,隐约渗出血迹。


    “怎么弄的?”


    “端汤时手滑了,烫了一下,不碍事。”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李信没说什么。


    第二天再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瓶,搁在桌上:“家中医官配的烫伤药,你拿去用。”


    她看了那药瓶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过去,低声说了句:“多谢郎君。”


    “别叫我郎君。”他说,“我有名字。”


    她知道他叫什么,整个槐里县都知道,但她从来没叫过。


    那天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听见。


    李信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出了门,他在街口站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嘴角勾了起来,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笑。


    李信十六岁那年春天,族中安排他随军历练,要去陇西一段时间,走之前那天,他去了一趟铺子。


    她正在整理东西,听见脚步声回头。


    “我要出门了。”他说,“去陇西,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收拾,语气如常:“几时走?”


    “明日一早。”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李信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想了很多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说:“我走了。”


    “嗯。”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小心些。”


    第二天清晨,李信出城,走到城门时,守门的士卒递给他一样东西:“有人托我给你的,说是……一个姑娘。”


    是一个箭囊,缝得不算精致,针脚却极密,箭囊内层塞了一小片布,上面用炭写了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显然她不太识字,是照葫芦画瓢描出来的。


    “平安。”


    李信攥着那片布,在城门口站了很久,旁边的人催他,他才翻身上马。


    那个箭囊,他带了很多年。


    从陇西回来,李信去了一趟铺子,铺子关着门。


    他以为是歇业,第二天又去,还是关着。


    第三天,他忍不住打听,才知道她父亲病了,铺子暂时歇了。


    他想去看看,又觉得不妥,无亲无故的,他贸然上门算什么?


    但心里一直悬着。


    后来他终于按捺不住,去了她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就是巷子里一个小院。


    他敲了门,是她来开的。


    她看见他,怔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我父……前几日走了。”她声音哑哑的,“铺子也不开了,我娘说要带我去咸阳投奔舅父……”


    李信站在门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他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看着她腕上那道还没褪尽的烫痕。


    他想说“别走”,想说“我养你”,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是说:“……什么时候走?”


    “下月。”


    李信沉默了很久,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站着。


    他觉得他什么都不该说,但又怕自己真的什么都没说,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留下了两个字便转头离去。


    等他走后,她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又站了很久,直到她娘在里面喊她,她才低头缓缓关上了门。


    那两个字在原地回荡着。


    “等我。”


    李信回到家,当晚就去见了母亲。他把事情说了,他想娶她,他要娶她。


    母亲脸色变了,让他先别跟他父亲提。


    可李家这样的门第,哪有不透风的墙,父亲和祖父到底还是知道了。


    那天夜里,父亲把他叫到正堂,冷冷地看着他:“商户之女?你再说一遍?”


    李信跪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儿想娶她。”


    祖父把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他被关在屋里,三个月,不准出门,不准见任何人。


    那三个月里,他每一天都在想,她走了吗?她是不是已经去了咸阳?她会不会恨他?


    三个月后,李信出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跑去那条巷子。


    人去楼空,院子锁了,门上落了薄灰,邻居说,早就搬走了,走得很急,也没说去哪。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他托人打听,四处问,但什么都问不出来,仿佛所有人都在瞒着他。


    李信连着几天不吃不喝,李母来看他,坐在床边叹气。


    他终于开口:“娘……她是不是已经去咸阳了?”


    李母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去咸阳,你好好练武,好好读书,将来能入秦王眼的话,到了咸阳,说不定还能见到她。”


    李信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十六岁的秋天,从那天起,他白天练剑,夜里读兵书,再也没有提过她。


    但他随身带着那个箭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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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他们年少的故事。


    后来李信到了咸阳,当了将军,却再也没有找到她。


    直到某一天,父亲告诉他真相——


    她没有被送去咸阳,她被自家亲戚卖给了楚国来的商贾,又辗转被献入寿春的楚国贵族府邸。


    她走的那天,拼命挣扎过,据说喊了一个名字。


    没有人知道她在喊谁。


    但李信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