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若反对，就是公开承认自己想靠亲属关系保住合同。若接受，原本稳定的利润便要拿到市场上重新竞争。
姜眠低头喝了一口水。
傅安衍不需要和这群人争谁更顾家。他只需要把他们口中的“家族优先”改成透明制度。
亲情不能再换钱，他们自然会想起规则的好。
傅明川合上文件：“你这是报复。”
“哪一项条款不合理？”
“我们今天只是替明远说句话。”
“集团不会处罚任何人说话。”
“那这些审查——”
“亲属供应商统一审查，董事会早有相关制度。过去执行不严，是我的管理责任。”
傅安衍将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放到桌上：“从我开始。”
文件内容是星河传媒及傅安衍个人关联项目的自查授权。
其中包括他投资《暗夜行者》的全部材料。
他连自己也放进审查范围，众人再找不到“针对二房”的理由。
傅明川沉默许久，转头看向姜眠：“姜小姐很满意？”
“我为什么要满意？”
“安衍为了你，把所有亲属都得罪了。”
“他完善的是傅氏制度。”姜眠指了指桌上的材料，“如果你们因为要按市场价做生意，就觉得被得罪，那问题不在我。”
“你真以为自己能进傅家？”傅明川终于撕掉客气，“老夫人今天喜欢你，明天也能喜欢别人。安衍现在护着你，等热度过去，你还是个戏子。”
傅安衍的手刚抬起，姜眠已经笑了。
“您三句话里，两句在预测我的感情。物流公司不忙吗？”
傅明川死盯着她：“你——”
“还有，戏子两个字，您最好去跟傅氏文娱事业部签约的所有演员说。”姜眠拿起手机，“我可以替您联系媒体，开场地，让您一次说个够。”
傅明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不敢。
傅氏每年在影视项目上的投入超过十亿。公开羞辱演员，等于把合作艺人和制作公司全推向竞争对手。
会议开到中午，五名到场者中，三人当场撤回了联名意见。另外两人拒绝撤回，却同意配合关联交易审查。
委托律师到场的两名长辈，也在下午发来补充说明，声称签名前没有看清全部内容。
七人联名，只剩傅明川一人坚持。
会后，姜眠走出会议室。
傅安衍跟在她身边：“担保协议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
“你知道他们不会签？”
“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呢？”
“真有人签，就让法务收好。”姜眠按下电梯，“愿意拿真钱担保的亲情，我尊重。”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名法务快步追来：“傅董，曼云影业递交了补充履约材料。”
傅安衍伸手挡住电梯门：“审计组看过了吗？”
“看过了。”法务将平板递过去，“其中三份验收报告上的负责人签名，和本人笔迹不符。”
电梯门重新打开。傅安衍没有下楼，转身回了办公室。
姜眠没有跟进去。
集团审计涉及保密内容，她今天作为项目相关方完成说明，后续不该继续参与。
“我先回工作室。”
傅安衍停住：“晚上见。”
“看你几点处理完。”
“不会太晚。”
姜眠抬起手腕，给他看时间：“现在十二点四十七。”
“我知道。”
“开始计时。”
傅安衍点头：“好。”
他走进办公室，法务和审计人员随即关门。
三份疑似伪造签名的验收报告被投到屏幕上。报告对应三笔服务费，总额四百八十万。
签名人分别是项目制片人、平台商务负责人和宣发执行总监。
审计组已经联系过三人，制片人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份报告。平台商务负责人半年前离职，报告签署日期却在其离职之后。
宣发总监给出了原始签名样本，与报告上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
傅安衍问：“材料由谁提交？”
“曼云影业财务总监。”
“提交记录保存。”
“已经完成证据固定。”
“联系报告上的三名负责人，取得书面说明。”
“是。”
“暂不对外披露。”
法务负责人问：“要通知二房吗？”
“按审计流程发询证函。”
下午四点，询证函送到曼云影业。
柳曼云看到附件时，手开始发抖，她将财务总监叫进办公室：“这些报告是谁做的？”
财务总监脸色惨白：“是您让补的材料。”
“我让你补履约证据，没让你伪造签名！”
“当时负责项目的人联系不上，您说先按旧模板做，后面再补签。”
“我什么时候说过？”
财务总监抬起头：“柳总，办公室有会议记录。”
柳曼云僵住：“什么记录？”
“去年财务整改后，重要会议都会自动录音。您忘了吗？”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运行的声音。
柳曼云扶住桌角，如果只是关联交易证据不足，还可以退钱、赔偿、终止合作。
伪造验收文件，性质完全不同。
她第一反应是找丈夫。电话拨过去，傅明远没有接。
第二次，仍然无人接听。第三次，直接被挂断。
柳曼云坐了几分钟，拿起包离开公司。
晚上六点，眠星工作室前台收到访客通知。
“柳女士说，她是傅总的二婶，想见姜总。”
秦昼看向姜眠：“见吗？”
“有预约吗？”
“没有。”
“那就让她约时间。”
前台将原话转达。十分钟后，柳曼云仍没走。她摘掉墨镜，直接坐在一楼会客区。
楼下有媒体长期蹲守。她如果一直待着，很快就会被拍到。
秦昼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她故意的。”
“嗯。”
“你不见，明天就会有人说你仗势欺人，让长辈在楼下等。”
姜眠合上剧本：“让她上来。”
“需要叫法务吗？”
“叫。”
五分钟后，柳曼云走进会议室。
她没有上次家宴时的从容，手里紧攥着包，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想跟你单独谈。”
姜眠指了指旁边的法务：“涉及公司项目，他必须在场。”
“这是傅家私事。”
“您来眠星工作室找我，就不算纯私事。”
柳曼云看了法务一眼：“我可以为家宴上的话向你道歉。”
“然后呢？”
“你让安衍停止调查曼云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