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往后靠了一点：“您认为我能指挥他？”
“他会听你的。”
“他听不听，是他的选择。”
“姜眠，我已经主动来找你了。”
“所以呢？”
“做人要留余地。”柳曼云压低声音，“你以后如果真和安衍结婚，我们就是一家人。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对你没有好处。”
姜眠看了她几秒：“上次吃饭，您说演员和傅家不是一个圈子。今天需要我替您拦审计，又提前把我算成一家人。傅二太太，您家的门槛可以升降，挺智能。”
柳曼云脸色难看：“我承认，那天说话重了。”
“不是重，是错。”
“好，我说错了。”
“您该向被您贬低的职业道歉，不是只向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姜眠摊开手，“审计不是我启动，材料不是我提交，签名也不是我伪造。”
柳曼云猛地抬头：“你知道了？”
“您刚告诉我的。”
空气一静。
柳曼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姜眠原本只知道补充材料存在问题，并不知道具体涉及伪造。
她这一问，等于亲自确认。旁边的法务已经在纸上记下时间。
柳曼云死盯着姜眠：“你套我的话？”
“是您要求见我。”姜眠按下桌上的录音提示键，“会客室全程录音，进门时前台应该提醒过您。”
柳曼云的脸彻底白了，她起身要走。
会议室门刚打开，傅安衍站在外面。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九分：“我没有迟到。”
柳曼云停在门口：“安衍。”
傅安衍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先看向姜眠：“谈完了吗？”
“差不多。”
“我在外面等你。”
柳曼云挡在门边：“我有话跟你说。”
“公事联系法务。”
“我是你二婶！”
“所以我不在工作室谈您的公司。”傅安衍侧身让开，“这里是姜眠的办公场所。”
柳曼云没有动：“你真要把我逼上绝路？”
“审计组给过曼云影业补充材料的时间。”
“那些签名是员工操作失误！”
“向审计组说明。”
“你就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不能。”
两个字落下，柳曼云嘴唇发颤。
傅安衍继续道：“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曼云影业承认提交材料存在问题，配合核查，退回缺乏履约证据的款项，相关人员承担责任。”
“第二，拒绝配合，由傅氏依据合同起诉，交给司法程序确认。”
“没有第三条。”
柳曼云盯着他：“你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第一条就是情面。”傅安衍看了一眼会议室内的法务，“如果走第二条，傅氏不会再接受私下和解。”
柳曼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她知道他不是吓唬人。傅氏法务一旦正式起诉，案件材料会进入公开程序。
曼云影业的其他合作方会立刻跟进，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一千万。
姜眠站起身：“还有件事。”
柳曼云回头。
“您家宴上关于演员职业的言论，已经被媒体多次引用。如果愿意纠正，公开说明即可。这和审计无关，也不能换取任何商业条件。”
柳曼云攥紧包带：“你要我公开向你道歉？”
“不是向我低头，是对您说过的话负责。”
“我如果不道歉呢？”
“那就不道歉。”姜眠拿起外套，“我不会拿傅氏的审计逼您认错。同样，您也别拿一家人的身份逼我替您求情。”
柳曼云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傅安衍替姜眠拿过了包。
两人没有再看她。
车里，姜眠系好安全带：“九点整，勉强算准时。”
“八点五十九分到门口。”
“你在跟我计较一分钟？”
“陈述事实。”
“行，给你满分。”
傅安衍启动车子：“她跟你说了什么？”
“想让我劝你停止审计。”
“还有呢？”
“愿意为家宴上的话道歉。”
“条件？”
“停审。”
傅安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点：“你怎么回答？”
“让她公事找法务。”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跟我一样？”
“说明我们恋爱后，业务水平逐渐接近。”
“谁接近谁？”
“你接近我。”
傅安衍笑了一下。红灯亮起，他停下车。
姜眠看着他：“如果她真配合退款，你会怎么处理？”
“按合同追责，取消供应商资格。”
“你二叔呢？”
“管理失职责任不会撤销。其他问题等最终报告。”
“老夫人会不会求情？”
“不会。”
“这么确定？”
“祖母下午给审计负责人打了电话。”
“说什么？”
“让他别怕得罪傅家人，也别为了讨好我加重结论。”
姜眠点头：“老夫人的边界确实清楚。”
红灯转绿，车子继续向前。
傅安衍忽然说：“她认可你，不是因为直播设备。”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你帮她卖酱菜。”
“那是因为什么？”
“她觉得你和她年轻时很像。”
姜眠来了兴趣：“她年轻时也直播骂人？”
“那时没有直播。”
“可惜了。”
“她接手傅家部分产业时，第一次董事会开了九个小时。”
“然后呢？”
“撤掉了三位拿回扣的亲属。”
姜眠沉默两秒：“难怪她没阻止你审计二房。”
“她只看证据。”
“那我跟她哪里像？”
傅安衍看着前方：“她说，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反击，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借别人的权力替自己出气。”
姜眠靠回座椅，这句评价比“适合做孙媳妇”更让她舒服。
傅老夫人认可的是她的判断，不是她能不能顺从傅家规矩。
第二天中午，曼云影业发布公告。
【经公司内部核查，部分项目验收材料存在流程不规范及签署瑕疵。公司将配合相关方完成审计，并退回争议款项。】
公告避开了“伪造”两个字。
傅氏没有接受模糊处理，法务随即发布简短说明。
【相关材料真实性仍在核验，最终结论以独立调查结果为准。】
网友很快看出差别。
【一个说签署瑕疵，一个说真实性待查，味道完全不同。】
【二房想用流程问题糊弄过去，傅氏没接。】
【姜眠一句话都没说，某些人已经开始退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