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大礼已成,赵佶退回大次之内,褪去沉重的十二章衮冕,换回衮龙常服,驾,大驾启行,返回青城行宫。
卤簿仪仗重新排布,玉辂再度就位,文武百官、宗室、诸色行事官,按次序跟随车驾向北折返,一路旌旗连绵。
回到青城,高昭等移整合门司官员,又将百官引至殿外庭下,分班列立,行拜贺之礼,恭贺祀天大典圆满礼成。
拜贺礼毕,官家仁厚,体恤臣工,传旨各官暂归次舍歇息。
折腾了整整一夜,一众官员如蒙大赦。年迈的文臣踉踉跄跄退回内垣屋舍,只想倒头酣睡。
高昭与其余閤门祗候,也退回祥曦门旁那处挤着数人的廊舍官房。
尽管高昭昨夜未睡,现在困倦不已,但他还是强忍着疲惫,没有躺下。
无他,当今官家轻佻嘛!素来是想一出是一出!
果然,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又有内侍传下御旨,御驾即刻离开青城,回銮大内。
所有人只得再度整装出发。
城外,数万卤簿、宫卫、教坊乐工早已排布完毕。
赵佶改乘玉辂,大驾自青城出发,过南薰门,直向汴京城内而行。
道路两侧,汴京百姓沿街夹道围观,人山人海,万众争睹天子郊祀回銮的盛景。
一路鼓乐不绝,旌旗蔽日。
高昭跟在队伍之中,看着四周百姓欢呼雀跃的场景,也不由感慨,赵佶别的不说,单说各种政策上,对这些普通百姓,还是很不错的。
也难怪他后来被范琼胁迫出城的时候,汴京百姓会痛哭流涕阻拦,直至被砍杀数人之后,方才将他带走。
这般想来,单从史书上评判一个人,还是太片面了,有失偏颇……当然错的不是我,是哪些史官没写清楚!
他一路边走边想,忽然从道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张芸娘,身旁还跟着张贞娘。
高昭大喜,刚想对二人挤眉弄眼打个招呼,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张芸娘身前,却是林冲怕人冲撞到她,特意去护。
咦,林冲怎么也在?
高昭有些诧异,这么大块头,我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一见他跟着二女说说笑笑,高昭心中一片酸楚,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了嫉妒。
一握拳,暗中发狠:“彼将取而代之!”
銮驾抵达宣德门,赵佶登宣德门楼,帘幕开启,天子现身城楼上。
楼下金鸡竿高高竖起,赦书由金凤衔下,开封府将待赦囚徒列队于楼前,全城百姓齐聚楼下,山呼万岁,登门肆赦,正式开启。
高昭身为閤门祗候,又要赶赴宣德楼下,承担传呼、辨班的差事。
楼下人声如海,万民的呼喊层层叠叠往上涌,直冲宣德城楼。
金鸡竿迎风晃动,那卷大赦赦书顺着金凤缓缓垂落,大理寺官员上前恭敬取下,当众当众宣读。
诏书之内,除了常例的释囚减罪,亦写明郊赉颁赐、百官磨勘迁转、大礼奏荫一应恩典。
这才是这次郊祀大礼的重头戏!
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太宰何执中,赏赐银一千五百两,绢一千五百匹,银鞍勒马一匹,还有一条重达八十两的金腰带。
随后就是蔡京这种三师级别,以及宰执重臣们,赏赐银一千两,绢一千匹,银鞍勒马一匹,金腰带一条。
再往下便是高俅这等正任节度使,赏赐银七百五十两,绢七百五十匹,银鞍勒马一匹,金腰带一条,全套袭衣。
这一众高级别官员的赏赐报完之后,便到了普通官员了,赏赐自然不如那些高官,也没有恩荫名额,但能升官和减磨勘年限也是不错的。
报着报着,就报到了他们閤门司,毕竟是天子进士,另有优待。
有不少表现不错的人,就直接升官了,便是差一档的,也能减个一两年的磨勘。
高昭很激动,自己刚升了官,没想到又要升官了!
户部的同僚们,不好意思啊,又要让你们重新给我算俸禄了!
没办法,我这种天子近臣是这样的!
动不动就要升官……哈哈……我也没办法啊!
还是多适应适应吧!
拥抱变化嘛!
当他听到魏勋因为身上背着训诫处分,无法晋升,连磨勘都减不了,只能拿点赏赐的时候,笑得就更加开心了!
你说这事闹的……哈哈……该!
让你欠,没事招惹我!
又等一会,终于轮到他了,就听上面喊道:“高昭,赐银二十两,绢二十五匹!”
高昭一愣,揉了揉耳朵,是不是漏了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吗?
再去听时,人家已经喊下一个了!
我超……什么鬼!
潘胖子一脸笑意地凑过来道:“你在期待什么?你刚入閤门司,连磨勘序列都没踏入,上次若非是官家特旨给你升官,你且得再等个几年,才有资格磨勘升职呢!”
“寄禄官迁转的簿籍上,你的资历尚且空缺,大礼执事减年,是给循资待转的官吏,不是给你的!”
高昭呆滞地扭头看他,不是,凭什么啊!
你们干的活,我也一样干,凭什么不带我一起升职!
这特么是把我当劳务派遣用啊!
忙活了这么久,昨晚连觉都没睡,就搞了这么点银绢,这玩意又不能直接当钱花,拿去换钱,还得折价……
衙内我稀罕这点东西吗?
我上次一出手就给了那昏君八万贯!
你就这么打发我!
好一个刻薄寡恩的昏君!
MD,过几年范琼不押你去金营,我都押你去!
终于,赦书宣读完毕,待赦囚徒伏地叩谢,山呼万岁之声再度席卷宣德门前。
高昭神色淡然,目光冷冷的扫过热闹欢呼的人群。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一刻,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再次回到宫中已近下班时分,高昭收拾了一番,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去。
出了宫门,正巧遇见高俅在前面走着,他心念一动,赶忙追了上去,笑嘻嘻道:“大人今日收获不小,有道是见面分一半……”
高俅扭头冷眼斜睨,嗤笑一声道:“小小閤门祗候配分什么?回头我赏你两锭银子!”
高昭一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银子还没他零头多……
“大人,你这话也太……马给我行吧!你又不缺马!”
“那是官家赐的御马!”高俅身来,抬指戳戳高昭的胸膛,冷笑道:“那也是你一个小使臣配骑的?”
高昭连番被他羞辱,也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抱着贼不走空的念头,转而又道:“那衣服总可以吧!”
“做梦!”高俅断然拒绝,拂袖而去。
高昭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得意什么啊!等你死了,那些都是我的!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自己也有一件好衣服!
那可是自己老恩师送的!
高昭想到那件紫袍的华美,腰杆都不禁挺直了几分!
呵,高俅那奸臣的衣服,我都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