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盯着师徒二人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自己选定的双修少年,绝不能让他沦为太玄宫道人的笑柄。
可她也不能摆出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上山。
想到玉虚真人那张老脸,少女愈发不耐烦。
忍不住嘟囔道:“老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太玄宫的人今天肯定要找你麻烦!你别指望玉虚那老头跟你一笑泯恩仇。”
老头脚踩秋风,沉默不语。
少女见他装聋作哑,干脆直指要害,冲着李隐的背影喊道:“你信不信,大雪山的人也来了太玄山?”
李隐握着师父的手,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到了昨天那个没有出手的金刚。
那个在河水中坑了年轻道士一把的金刚。
忍不住问道:“他们昨天刚坑了太玄山的道士,今天还敢上山?”
少女摇摇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金刚不过是替我出了口气。玉虚老头要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做什么无极宫的掌门?”
李隐点了点头。
心想,倘若今天金刚承天再来找自己的晦气,那就轮到师父出手了。
再不行,还能交给身后这个刁蛮的少女。
想到这里,少年抬头呵出一口白气,恍惚觉得体内有一股五行灵气在涌动,微微笑道:“今天能上太玄山,值了!”
“值什么?”
老头语调平缓,问道:“是不是来此一游,接下来就能修仙了?”
少年一愣。
少女闻言却恍然大悟,往前飞步一跃,瞬间来到少年身后,一掌拍出,恍若惊雷落下,要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
老头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谁知少年眼望群山,胸口仿佛生起层云,想起昨夜用蛟血写的那道雷符,下意识挥手,恍若落笔。
好巧不巧,指尖竟恰好落在少女掌心,顺势卸去了她这一掌的劲道。
老头“咦”了一声,略有讶异。
少女却惊呆了,看着少年袖口无风自动,脱口喝道:“这是老头教你的?”
李隐吓了一跳,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脚尖交错轻点,身形往后掠出,稳稳登上三级石阶。
看在少女眼里,自有一种飘逸出尘的错觉。
惊魂未定的李隐紧张地问道:“你想干什么?我刚才正在想昨夜描的那道符……你怎么从背后偷袭我?”
“嘻嘻!”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指间竟有一缕春雷刺出!
李隐大惊失色,惊呼着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弹指乱舞,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野兔。
一边跑,一边在空中凌空画符,竟将少女刺来的指间春雷荡开了!
老头眼见少女这架势,忍不住冷哼一声。
心道:我这徒儿还是个未经琢磨的凡人,你倒好,在这么窄的山道上跟他玩这一招,这不是胡来吗?
就在这时,少女骤然上前,一手按在李隐肩上,轻轻一用力,少年被迫顺势转了过来。
然而他挥向空中的手指却没有停下,依旧朝少女斜撩过去!
老头看得猛然一凛......
好家伙,这是要去撩释玉音这个女菩萨的胸口啊!他猛地一哆嗦。
少女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李隐竟敢轻薄她!
气得一声冷笑,左手轻轻一拨,将李隐撩来的手指抓在手中。如此一来,少年再也动弹不得。
急得他乱嚷嚷:“好一个蛮横女菩萨!”
“好一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
少女莫名其妙地收了手,轻轻把少年推回金老头怀里,红着脸冲李隐嚷道:“今天换作别的女子,你这手臂怕是要废了!”
李隐深吸一口气,苦着脸回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恶意?再说了,我不会打架!”
“是吗?”
少女有些纳闷,转头看向老道士,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明明修为惊人,为何收了这个凡人做弟子?”
老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拉着徒弟的手继续往上走。李隐却叹了一口气:“遇到你之前,我好像还不是凡人。”
短短数日,少年便从云端跌落。
从一个修道的绝世天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着实有些憋屈。
偏偏碰上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少女,无奈之下,只好把师父再三告诫的话抛到了脑后。
只差说出那三位少女的名字!
老头闻言,一时无语,回头瞪了李隐一眼。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少女,听了少年这番话,又看着老头的表情,一时目瞪口呆,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天底下还有这种事?难道说自己的眼光没错,眼前少年果真是个千年不出的绝世之才?
李隐被师父一瞪,立刻闭嘴。
老头一脸苦涩,心想要不了多久,徒弟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毕竟只要释玉音遇到那三位少女中的任何一个,就能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
以少女这种刨根问底的性子,李隐身上的事能瞒几天?
除非这位祖宗现在就拍手离去。
一念及此,只好说道:“李隐之前遇人不淑,遇到几个喜欢走旁门左道的姑娘,被她们吞噬了先天灵体……”
不管宝贝徒弟如何悲愤。
也不管少女如何目瞪口呆。
老头将发生在李隐身上的三件事一一道来。
听得少女破口大骂:“他娘的!道门房中术也好,佛宗欢喜双修也罢,那几个少女的师父,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女人?”
少年听罢,深以为然。
心想这种话,就该让皇甫秋月、玉玄真人跟太华庵的玄音师太好好听听。
少女骂的群山回应,听在少年耳中却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叫一个悦耳动听。
老头却淡淡回道:“你知道了这事,是不是该教他一些秘籍功法?”
谁知少女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
李隐本以为少女一高兴,会掏出一把仙剑,再不济也是几颗灵丹送给自己。
谁知道这家伙直接拒绝了师父,他无可奈何,只好闷闷不乐。
少女摇头说道:“要我教他不难,但他必须拜我为师……可我真的不想收他为徒!老头,我求你了,别折磨我行不行?”
少年毫不犹豫回道:“我不会拜你为师!你们还是想想一会儿上山,怎么应付无极宫的人吧?”
老头无言以对。
心道你是疯了?老子替你求一个一步登天的机缘,你倒一再拒绝!
而且老头另有心思......只要李隐拜释玉音为师,就算再等十年,这女人也不能逼他修佛门的欢喜禅。
“他们啊......”
少女遥望那太玄山高入云天的大殿,喃喃自语道,“他们敢惹姑奶奶,我就提刀砍人!”
少年一凛,心道女菩萨要大开杀戒?
正说话间,走在前面的老头停下脚步,蹙眉看着前方石坪,以及站在一棵雪松下的道士。
想了想,问道:“玉虚真人……让你在此迎客?”
身着青色道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揖手回道:“清风奉掌门之命,在此等候三位贵客!”
清风是太玄山上没什么名气的道士。
老道士没听过这个名字,少女自然更不知晓。可在李隐眼中,这家伙却比昨天那个跟金刚打了一架的年轻道士还不如。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错觉。
明明道士清风就站在前方不远处,这家伙却仿佛置身三界外、不在红尘中,世间修为境界与他似乎并无多大干系。
松下清风,也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吓了一跳,忽然问道:“你找我?”
出乎金老头和释玉音的预料,清风揖手说道:“请赐教。”
疯了!
李隐心里在骂娘,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你远远看见身后少女在山道上跟我嬉戏?可那不过是少女在试探我,就跟瓜州孩童之间的打闹一样。
你竟然站在这,向一个凡人发起挑战?
虽说他跟着师父上山,早有心理准备,但根本没准备好要跟无极宫的道士一战!
因为渡船上年轻道士和大雪山金刚的冲突,虽然有身后这少年的缘故。
但说到底,跟李隐没有半点关系。
老头微微皱眉。
少女看着李隐憔悴的神情,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于是笑道:“我来?”
正欲上前的清风闻言又退了回去。
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
少女怔了怔,不甘心地嚷道:“你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无极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完又指着李隐笑道:“他连架都不会打,怎么可能是你一个筑基修士的对手?”
清风依旧固执,继续说道:“这是掌门的安排。”
从昨天半夜一直忙到清晨。
李隐先是被金刚承天吓了一跳,接着又跟那头黑蛟打了一架。
最后被师父背回客栈,想着能往死里睡......却没想到,一边呕吐一边费尽心思写了整整一夜的符箓。
受了金刚的气,又被黑蛟吓个半死。
静坐窗前,还要琢磨如何写出一张完美的符箓。种种琐事,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眼下他真的很烦,烦透了。
听着清风道人和少女的对话,气得他挥了挥手,毫无骨气地嚷嚷:“不打!我认输!”
好家伙,老道士直接被宝贝徒弟气笑了。
少女咯咯直笑:“李隐,你也太不要脸了!”
清风摇摇头:“你不应战,便不能上山……除非你们放弃去见掌门。”
李隐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师父的模样。
气得一跺脚,嚷嚷道:“好嘛,你们把这么重的担子扔我头上,一会儿我输了可别后悔!”
说完,指向高入云天的山顶。
问道:“要去那里打吗?”
清风摇摇头,认真说道:“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