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隐无奈地看着她:“你为何要折腾我?”
清风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没有敌意,认真地回道:“掌门说,金前辈的弟子昨夜屠龙,应当有挑战无极宫的实力。”
卧槽!
少女恍若头顶炸开一道惊雷,又似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呆立当场。
足足愣了两个呼吸,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李隐的左臂,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瞪大眼睛问道:“你不是凡人?”
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疑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李隐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昨夜那点事,连无极宫掌门都知道了。
他只好摇摇头,苦笑着回道:“那只是一条黑蛇,我只是侥幸而已。”
至于师父出手相助一事,不管无极宫掌门究竟有没有看见,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开玩笑,这种事传出去,丢的可是金老头的人。
少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又转头问那老头:“你确定他是凡人?”
老头淡淡一笑:“人就在这里,你自己检查便是。”
说完,他看向清风,问了一句:“玉虚真人怎么说?文斗,还是武斗?”
清风微微欠身:“前辈在此,清风岂敢班门弄斧?”
少女眼珠一转,凑到李隐身旁,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我得提醒你,眼前这道士修为不简单。你若不想打,咱们干脆拍屁股走人。”
“还有,就算金老头见了玉虚真人,估计也没什么好事。不如趁机溜了,省得你被人痛揍一顿,我也跟着丢脸!”
李隐一愣,看着她问道:“难道你真以为我会输?”
少女蛾眉一皱,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还用问?“难道不是?”
她转念一想,又提高了声音:“说吧,昨天夜里你在哪里屠龙?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喊我?”
李隐直接无语。
沉吟片刻,他回道:“那家伙的同伴夜里在你窗外……我追出客栈,一路追到镇外,被一条黑蛇盯上了。”
他故意不说“黑蛟”,就是想恶心眼前这个道士。
少女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愤怒,变化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姬玉!你竟然让一个傀儡来恶心我!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清风闻言也是无语。
他听师兄说过这少女很虎,却没想到她竟敢直接对着大雪山的主人开骂。
那可是大雪山,那可是姬玉!
难以想象,若是眼前这少女遇到山上那位,会不会直接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揍?
想到这里,清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对李隐说道:“时辰不早了,请。”
李隐朝老头挥了挥手:“师父,您去一边歇息,让弟子会会无极宫的师兄。”
说完,他也不管脸色难看的少女,转而向清风拱手道:“不管你信不信,跟人打架,这是我平生第一回。”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却很认真。
话音落下,他向后连退两丈,与无极宫道士拉开了距离。
刹那间,少年眼中的道士离他越来越远。
两人仿佛隔了一方世界,恍若咫尺天涯。
这石坪明明只有二十丈宽,可清风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天边。
少女竟没有再嚷嚷,而是知趣地走到老人身畔,一脸凝重地注视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挑战。
在她看来,这简直堪称磐石开天以来头一遭......
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人,接受筑基修士的挑战。
若不是两人都疯了,就是李隐是白痴。
可偏偏,这两人都没疯,她也没疯。
所以,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是此刻,少女眼中的两人,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石坪宽不过二十丈,两人相距十丈。这一场架,要如何开打?
老人嘴角动了动,仿佛是在安抚少女。
于是,少女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听话,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替李隐担心过。
清风不讲理,他只是听从掌门的安排,听从师兄的吩咐。
他是无极宫弟子,掌门让他来,他就来;师兄让他打,他就打。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
而就在李隐后退的瞬间,他眼中的少年仿佛也变了模样。
就好像,两人真的在一刹那各据天涯。
两人各自伫立绝巅之上,隔着一方世界遥遥相对。
这不是清风出于主人的客气,而是李隐真的变了......变成了一座与他一样高入云天的雪山。
山高我为峰。
他是太玄山弟子,岂容少年压他一头?
于是他闭上眼睛,并指为剑,向着前方一剑斩出。
不管少年昨日是否斩龙,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要完成师兄的交代......一战而胜。
“锃!”
隔着那一方世界,李隐听到了一声剑鸣。
那声音清越入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这是无极宫道士的示威,要将他斩于师父面前。
换作旁人,单是这一声剑鸣,便要心神失守。
可让少女想不到的是,李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纸。
少年以符为剑,将这一夜累积的烦躁与符意,凝聚于指间这一抹剑气之中,对斩而去!
剑气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瞬间,少女呆住了。
两人这是什么文斗?比拼念力?还是神识?
可无论是念力还是神识,身为凡人的李隐,哪来的念力?怎么可能有神识?
老头叹了一口气,嘴角动了动,示意她不要打扰这并不公平的一战。
少女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只好忍了下来。
心里却在想:管他娘的什么规矩......哪怕有些规矩是她自己定的!这一回,只要李隐活着下了太玄山,她肯定要教这家伙一门防身的本事。
哪怕这家伙打死也不肯拜自己为师。
哪怕自己不想收这个徒弟。
大不了,她求他学还不行吗?
李隐没有打架的经验。
但他有画符的本事。
这本事,大概是太玄山清风想不明白的事情......
一个凡人,怎么敢接他的剑气?
所以当清风并指为剑,向他出招的一瞬间,李隐眼中的太玄山、无极宫以及群山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和那把剑。
面对这一剑,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闭上眼睛,指间多了一张黄纸,回忆着昨夜与蛟龙一战的画面,想象自己那一剑的轨迹,直接斩了出去。
一抹恍若秋风的剑气,并不锋利,还有些稚嫩,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却已想要奔跑的孩子。
可它却在一刹那斩向清风的眉心。
眼里,对面雪山之巅上的清风很远,恍若天涯。
于是,他将手里的黄纸化作一道越过天际的彩虹。
彩虹眨眼间连接了两个世界,无视清风斩来的一剑,与之擦肩而过......
哪怕自己受伤,也要抢先斩对方一剑。
哪怕千里万里,我这一剑来了。
清风不讲理,不代表他是白痴。
眼见少年只攻不守,他却不敢赌......赌李隐这一剑伤不了他。
因为他从那一剑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于是他指间的剑气刹那回荡,护于胸前。
“轰隆!”
李隐没有想到,自己这越过天际、恍若彩虹般的一剑,竟然没能伤到对手。
一声巨响之中,空中甚至溅起一蓬火花,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清风却纹丝未动。
隐隐间,李隐手中的黄纸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是符纸承受不住的反噬。
清风也吓了一跳。
他没有想到,一介凡人的少年,迎着秋风斩向自己眉心的那一剑,竟挟着一丝杀气!
不对,少年哪来的剑气?
他不过是个凡人,没有灵力,没有真气,甚至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没练过。
可那明明就是剑气......虽然稚嫩,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是剑气。
即便如此,清风依旧静静地望着前方,眼神专注,等着李隐再出招。
他是主人,修为不知比李隐高出多少。
不抢攻,便是他最大的仁慈。只要将少年打败,就算完成了任务。
李隐默不作声,手腕一翻,又是一道剑气呼啸而至,眼看就要越过虚空,斩落在清风头上。
此刻两人,仿佛身在红尘中,魂飞三界外。
清风没想到李隐竟修炼了道门心法,竟能以符为剑,竟能无惧自己。
同样,李隐也没想到,这道士强大到了这种程度,简直比昨夜那条蛟龙还要恐怖。
只是,这一刻的他显然忘记了一件事......
那蛟龙不是他一个人面对的,而眼前的清风,却是他实打实、一个人正面迎战!
一阵铿锵声中,李隐又往后退了几步。
一退再退,对面山头上的道士,在他眼里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
李隐有种错觉......对面山上的道士,变成了瓜州城外、天荒山上那块伫立了不知几千年的巨石。
一块挡住他上山的巨石。
望着那块高入云天的巨石,李隐有些烦躁,有些焦急。他要上山,师父也要上山,更不要说还有一个释玉音。
然而他不知道,这正是道门高明之处。
只是筑基境的清风,便用自己的念力在李隐眼前演化出一座高山、一块高入云天的巨石。
他要少年知难而退。
道门有云:“君子以不争,而争之。”
不争,是为了更好地争;退让,是为了让对方自己倒下。
李隐望着对面山巅上的那块巨石,不知道清风正将念力化作丝丝剑气,化入呜呜的秋风之中,向自己悄然袭来。
那些剑气细如牛毛,无声无息,混在秋风里,根本分辨不出。
道门的手段很高明,很神奇。
在少女眼中,陷入深思的李隐此刻很危险。
他双眼失神,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倘若李隐不能守住心神,很可能在下一刻被对方念力控制,甚至不知如何应对。
到那时,不用清风出手,他自己就会认输。
然而,少女不知道。
清风同样不知道。
只有老头知道。
他站在那里,负手望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曾经的李隐是阴阳同体,也曾是纯阳之身,还在一日之间炼化了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五行之力。
曾经到过绝巅之上的少年,只是被三位未婚妻吞噬了玄力、道体、五行之力而已,又不是天生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曾经站在山巅上的人,即使被推了下来,他也知道山巅是什么样子。
曾经炼化过青玉山、玉女宫先天灵泉的少年,曾于九天之上踏入无上妙境,又怎会被一块巨石所阻挡?
只是眨眼之间,李隐便感受到了隐于风中的那些丝丝剑气。
他感受到了,甚至能分辨出每一道剑气的轨迹。
即便如此,少年依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只是指间,又多了一张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