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衡抬手压了压，目光扫向台下西侧，见蔡文姬正缓步登台，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蔡副宗主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胆色。只可惜，音律之道靠的不是胆气，是传承与底蕴。今日老夫便教教你，什么才叫正统音律。”
蔡文姬身前悬浮胡笳琴虚影，素衣登台，步履平稳。
她周身没有外放的威压，只眉心琴纹隐现金光，整个人如同一泓清潭，平静却深不见底。
“传承正统，不在年高，不在势大，在道心，在本源。”
她声音清越，透过琴弦传开，传遍整个论道台，“宗主若想赐教，文姬奉陪便是。”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口气倒是不小！金丹中期也敢跟元婴叫板？”
“我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等下输了有她哭的。”
天音阁阁主站在东侧，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等着看蔡文姬当众出丑。
天衍宗宗主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道：“音律之斗，分三轮——技法、意境、本源。”
“三轮两胜，便为赢家。诸位共同见证，点到为止，不得伤及性命。”
柳玉衡冷哼一声，拂袖落座：“开始吧！老夫让你先奏，免得说我以大欺小。”
“宗主先请。”蔡文姬不卑不亢，“晚辈听教。”
柳玉衡也不推辞，指尖一拨琴弦。
“铮……”
琴音骤然响起，开篇便是瑶琴宗镇宗名曲《惊涛卷》。
灵力顺着琴弦倾泻而出，竟在台前化作数丈高的淡蓝色浪涛，声势骇人，仿佛真有沧海怒潮扑面而来！
台下低阶修士脸色骤变，纷纷后退半步，只觉心神都被琴音拽入浪涛之中，窒息感扑面而来。
“好强的灵力化形！”
“柳宗主的音律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赞叹声此起彼伏。
柳玉衡唇角微扬，指尖愈发急促，浪涛层层叠叠，朝着蔡文姬迎面压去，大有要将她直接卷下论道台之势。
蔡文姬神色不变，十指轻轻落在近乎实体的胡笳琴虚影弦上。
没有激昂的起势，只有一缕极清、极柔的琴音，缓缓散开。
是上古清音《平沙落雁》。
琴音初时极淡，像秋日晴空里的一声雁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十几道淡金色的雁影从琴弦间飞出，排成队列，迎着浪涛而去。
浪涛汹涌，雁影轻灵。
金色雁群穿浪而过，非但没有被浪涛击碎，反倒将怒涛般的琴音一一拆解、疏导。
原本骇人的灵力浪涛，被雁群带着往两侧散开，化作细碎的灵光，洒落在台上台下。
方才还觉得窒息的修士们，只觉周身一轻，烦躁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一曲终了，论道台上风平浪静。
柳玉衡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本想以灵力压人，一招逼退对方，没想到对方竟以巧劲卸了他的全力一击，还顺带安抚了全场。
技法之上，谁高谁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第一轮，技法之斗！”天衍宗宗主沉吟片刻，高声道，“清风宗蔡文姬胜！”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居然赢了？！”
“这是什么技法？竟能以柔克刚，化解元婴灵力！”
天音阁阁主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柳玉衡脸色阴沉，指尖攥紧了琴弦。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他冷声道，“音律之道，重在意境。第二轮，便比意境。”
话音未落，他指尖骤转，琴音陡然变得尖锐阴郁。
是《乱魂吟》。
琴音如同无数根细针，顺着耳朵往识海里钻，勾动着人的心魔与杂念。
台下修士有的面露痛苦，有的眼神涣散，修为低的甚至已经开始浑身发抖。
柳玉衡的意境，是乱人心智，是摧敌神魂。
他要让蔡文姬心神失守，当众出丑。
琴音传到蔡文姬耳边，她只觉识海微微一荡，随即便被金丹灵力稳住。
她没有急着反击，而是等柳玉衡琴音攀至顶峰、台下修士快要撑不住时，才缓缓拨动琴弦。
【思无邪】。
温和又坚定的金色琴音，如同一轮暖阳从琴弦上升起。
金色音浪如水波般层层扩散，所过之处，尖锐的乱魂琴音纷纷消融，躁动的心绪瞬间安宁。
被勾起心魔的修士们只觉脑海一清，浑身的紧绷都散了去，连呼吸都平稳下来。
柳玉衡的琴音是乱，蔡文姬的琴音是安。
一个攻伐，一个守护。
意境格局，高下立判。
当最后一缕清音散去，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素衣抚琴的身影，眼神里满是震撼。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音律！不伤人，只渡人！不争锋，只守心。
这才是真正的音律道统该有的样子。
天衍宗宗主站起身，高声道：“第二轮，意境之斗，清风宗蔡文姬胜！”
两轮连胜，赌约已分胜负。
台下炸开了锅，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小宗门修士面露激动，看向蔡文姬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柳玉衡坐在案后，脸色铁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活了数百年，执掌瑶琴宗正统，竟连输两轮给一个金丹期的边陲丫头！
传出去，瑶琴宗颜面何存？
“不算！”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蔡文姬厉声道，“你这音律邪门得很！谁知道是不是用了旁门左道的法子！真正的本源之斗，你敢不敢比第三轮？”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两轮已胜，赌约已定，柳玉衡竟当众反悔，未免太过失态。
天衍宗宗主眉头紧皱：“柳宗主，赌约已分胜负，第三轮不必……”
“怎么？”柳玉衡打断他，眼神阴鸷地盯着蔡文姬，“她不敢？还是说，她的‘上古传承’，根本经不起本源考验？”
蔡文姬缓缓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
“宗主想比，那便比。”
她早就察觉，柳玉衡琴音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魔气，只是前两轮藏得深，没显露出来。
第三轮他急了，必然会动用底牌，正好能坐实他与魔渊勾结的痕迹。
“好！”
柳玉衡眼底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