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关内,早已忙得如火如荼。
转眼间,距离那场攻城战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林珝一直没闲着,每天带人加固城防,组织工事。
关墙上的缺口早已用青石重新垒好,城垛也修葺一新。
城外那片开阔的旷野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关城西侧,原本废弃的营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铁匠铺和木工坊。
郑铁匠带着十几个学徒,正光着膀子在炉火前抡锤,铁砧上火星四溅。
他们把从缴获的上千把弯刀被重新熔炼,打成弩机的铁制构件,以此来加固城防。
沈哥那边同样没闲着,成天守着矿洞口,指挥石匠们马不停蹄地展开挖掘。
被挖出的岩块经过初步提纯,纷纷装上马车。
再由专人负责运送,进入各大黑市贩卖。
换取更多的粮草和工具,继续加固城防。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老寨主那边,倒是给了林珝最大程度的支持,几乎将所有缴获的物资都留在青石关,任他调配。
林珝也没有辜负老寨主的期望,只花了小半个月时间,便将青石关的城寨规模扩大了一倍。
这天下午,他伫立在城楼上,凝视着楼下正在不断赶工的身影。
时刻拧紧的眉头,终于有了片刻松缓。
内城依旧是军事重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打造得固若金汤。
内城之外,一片新建的木屋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那是专门用来安置流民的临时居所,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雪,比露宿荒野强了不知多少倍。
在黑子和大壮等人的大力宣传下,方圆几十里内那些被战争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也开始三三两两朝青石关涌来。
一开始每天只有七八个,后来变成二十个、三十个……
到如今,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外面排着长长的流民队伍。
“头儿,虽然兄弟们都在抓紧赶工,可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咱们这点地方根本不够用啊。”
林珝身后,王小虎手拿账本,苦笑着掰起手指,
“现在流民的队伍已经扩张到将近一千了。”
吃的倒是够用,毕竟乌勒人青石关内囤积了大量用来过冬的军粮。
撑个三五个月问题不大。
但他们的木料、棉被,还有各种药材早就见底了。
“好多流民都被冻出了病,每天死掉的也有不少。”
林珝静静听着汇报,眉头再次皱起来,
“盐矿那边的情况呢?”
“第一批精盐已经提炼出来了,但要把这些精盐运入各大黑市,还得花费不少功夫。”
王小虎继续叹气,虽然这些精盐质量很好,但要想在乱世中卖出高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要是买家难找。
“知道了,这个问题我会处理的。”
林珝摆了摆手,刚要示意王小虎退下,就看见大壮火急火燎跑上城楼,
“头儿,三小姐回来了,还带了好大一支流亡队伍。”
“跟我去城外迎接。”林珝立刻叫上王小虎,大步朝关门外走去。
城墙之外,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正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林珝刚走出关门,就被这支队伍的规模吓了一跳。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有一百七八十人。
苏悦看见林珝出来,立刻翻身下马说,
“没打扰你吧?”
“没……不过这么多流民,你是从哪儿找来的?”林珝摇摇头,问道。
“他们是从清水镇逃难的灾民。”
苏悦扫过身后的队伍,秀眉微蹙,
“清水镇原本有将近三千口人,可上个月遭遇乌勒人屠镇,幸存下来的人只能一路往南逃。
当他们路过柳树沟的时候,恰好撞上了苏悦的队伍,
“听说你这边很缺人手,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知道了。”
林珝沉默了几息,目光再次扫过那支队伍。
这支队伍的结构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好。
虽然老弱妇孺占了半数,但剩下的青壮年男子至少有六七十个,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劳动力。
很快,他的目光就停在了站在队伍最前面。
带头的是个中年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虽然看起来很落魄,但长衫上的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
在所有人都低头缩肩、神色惶恐打量四周的时候,唯独这个人站得还算笔直,目光挺有神采。
“你叫什么名字?”
林珝走到他面前,目光在那件灰布长衫上多停了一瞬。
中年人连忙拱手作揖,“回统领的话,在下张建。”
“读书人吧?”林珝把目光落在他白皙的手上。
张建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惭愧,在下是个举人,当年赴京赶考时,曾仗义直言,上书朝廷,提了不少治国策论。”
谁知这一举动却触怒了权贵,被取消了当科成绩,从此断了仕途,只能回乡教书糊口。
举人。
林珝心中一动。
这个身份放在太平盛世不算什么,但在边关,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黑风寨里能看得懂文书的都找不出几个,王小虎那小子好歹认得几个字,已经算是前哨营里的“文化人”了。
林珝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清水镇遭难之后,是你带着这些人逃出来的?”
张建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乡亲,遭了大难,互相扶持着逃命罢了。”
“你做得很好。”林珝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张建既有功名在身,又不摆读书人的架子,能在绝境中组织乡邻逃生,说明有一定的担当,名望也不低。
张建脸上反倒浮起一丝忐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统领,不知您……是否愿意收留我们?”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抬起头,用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林珝。
“可以!”
林珝收回目光,转身朝身后的王小虎招了招手。
“头儿,你吩咐。”王小虎立刻跑上来。
“去伙房,把今天熬的粥全部搬出来,再把昨天蒸的麸饼也拿过来。”
王小虎一愣,
“头儿,伙房今天的存粮是按人头算好的,要是全拿出来,咱们的弟兄就得饿肚子了……”
“让你去就去。”
林珝的语气不容置疑,“弟兄们饿一顿死不了,先安置这些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