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小虎急忙转身，带人朝伙房方向小跑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个伙房的厨子抬着三口大锅走了出来。
锅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后面跟着的几个喽啰，各自扛着一筐麸饼。
三口大锅往地上一搁，热腾腾的白汽在寒风中袅袅升腾。
所有流民都愣住了。
这些饿极了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三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像是在怀疑自己做梦。
林珝站在大锅旁边，目光扫过这些麻木而惊恐的面孔，心头也是微微发紧。
战乱年代，粮食比人命精贵。
他们不是不饿。
是完全不敢相信，会有人用这么好的食物招待自己。
见没人上前，林珝直接站在那三口大锅旁，扬声说，
“各位乡亲，你们不用拘谨，既然投奔我青石关，那就是自己人了。”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身边那口大锅的锅沿，掷地有声道，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遵守这里的秩序，留下来参与青石关的建设，以后每天都有百米和麸饼。”
“每天都有？”
饥肠辘辘的灾民们心头一紧，面面相觑，反倒陷入了一阵沉默。
半晌后，雪地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一个胡子拉渣的老汉率先跪了下来，“青天大老爷啊。”
紧接着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哭啼啼泛着，
“恩人，您就是我们的恩人啊！”
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矮了一大片。
“活佛下凡了，来救我们了！”
人群哭成一片，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极而泣。
林珝站在人堆里，确实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而且，这世上也不存在那种东西。”
假如上苍真的有眼，又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战乱、灾荒和饥饿？
“你们要想在这里活下去，靠的还得是自己的努力！”
随着人群静下来，林珝又往前迈了一步，用冷峻的目光扫过这里每一张面孔，
“留下来之后，每个人都要出一份力，为自己、为建造新的家园而活。”
这里不养闲人，但凡有手有脚的，都要干活。
哪怕是身有残疾，也必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珝的语调十分冷硬，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让人安心。
流民们听懂了。
这不是施舍，而是发动大家，在这个冰天雪地中重新建造家园。
“大王放心，我们有的是力气！”
一个年轻的庄稼汉第一个站起来，攥紧了拳头，“只要给口饭吃，什么活我们都能干！”
“对，我们不怕吃苦！”
“求大王收留！”
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脸上的麻木和绝望感，渐渐被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坚毅所取代。
“好，发粥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林珝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几个喽啰拿起木勺，开始挨个给流民们盛粥发饼。
看着流民们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的样子，林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重新走到张建面前。
张建手里也端着一碗粥，却没有急着喝，只是一直看着林珝。
“张先生。”面对这个读书人，林珝的语气显得十分客气。
张建连忙拱手，“折煞在下了，不敢当先生二字。”
“你当得起。”
林珝开门见山道，“既然你考过功名，还教过书，那就留下来，在外城开办私塾吧。”
张建一愣，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珝继续说，“山寨管你吃住，每月另发三斗米当束脩。你只管安心授课，让寨子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弟兄们，还有流民里的孩子们，都能认得几个字。”
“这、大王，您说真的？”张建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热粥洒到地上。
“您真的……愿意让我教书？”
“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
张建赶紧把粥碗放下，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了腰，
“在下只是……只是没想到，在这乱世之中，竟然还有人愿意重用我这个读书人。”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张建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兵荒马乱的岁月，人人绞尽脑汁，只为了一口嚼裹。
早就把圣人教义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珝赶紧把他搀了起来，“张先生不必如此，你要是有心，就竭尽所能，多培养几个饱学之士出来。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大王放心，在下必定倾囊相授，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张建重重点头，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
“快喝粥吧，另外，别叫我大王，我姓林，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林统领。”
林珝替他拾起了粥碗，表示不够还有。
施完粥后，林珝又让属下选个不漏风的房间，先把张建安置起来。
王小虎趁着灾民走远，忍不住凑上来问，“头儿，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说。”
“咱们是山匪啊，干嘛对一个读书人这么优待？”
王小虎挠着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困惑，“那张建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怕是连刀都握不稳，三斗米一个月，够养两个兵了。”
“闭嘴！”
林珝回头瞥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强盗？”
王小虎被问得一愣。
“弟兄们之所以落草，是因为吃不饱饭，混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兴兵举事。”
林珝看着城墙上的令旗，语气沉了几分，“可光靠武力，你能拼多久？”
青石关的流民加士兵，少说有一千来号人。
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谁来管账？谁来维护规则，明断是非？”
王小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林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些事交给你办，你行吗？”
王小虎下意识地退一步，讪讪地笑道，
“头儿您别拿我开涮了，我哪干得了这种事。”
“你知道自己不行就好。”
林珝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所以我们才要开办私塾，优待文人。”
自古攻城易，守城难。
要想在乱世之中开辟一个理想的家园，光靠武力永远成不了事。
“你可不要小看那些读书人，将来咱们的规矩、法度、账册、文书，全都要靠他们来撑起来。”
王小虎听懂了，挠了挠头，然后又问，
“可是头儿，营里那么多弟兄，总的不能个个都去读书……”
“谁说不能？”
林珝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每个头目都必须学习认字，熟读兵法和带兵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