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银子一斤?!”
李富贵脸色有点绷不住了,语气低沉道,
“上个月才八钱,这就涨了快三成?莫掌柜,你这价也忒狠了吧!”
“李爷,这话怎么说的?”
莫掌柜把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这年头食盐放到哪里都是稀缺货,你觉得贵,大可以去找别家。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整个北境,除了莫家,怕是找不出第二家能供应边军的盐商人了。
“有道理!”
李富贵腮帮子上的肥肉抖了两抖,尽管心里问候了他八百遍祖宗,却不能不忍气吞声。
十万边军扎营北境,每个月人吃马嚼,光盐着一项就要消耗数千斤。
如今关内盐道被断,就算明知莫掌柜在趁火打劫,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
“莫掌柜……”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继续争取道,
“可这个价格确实有点高了。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
莫掌柜打断了他,语气愈发不容置疑,“做生意也要成本,少了这个价,下个月的盐可就运不来了。”
“你……”李富贵张了张嘴,骂娘的心都有了。
上个月,朝廷不是没有运盐过来。
可盐队刚到北境,就被人告密,导致盐粮全被乌勒人劫走。
李富贵一直怀疑是莫家干的,苦于没有任何把柄,只能咬着牙点头,“行……那就按你说的……”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李富贵一愣,诧异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林珝正双手抱胸,一脸慵懒地靠在客栈的门框上,“李老板,花这么多银子买盐,不怕当冤大头吗?”
李富贵呆了一下,苦笑道,“林老弟,我这也是迫于无奈……”
“先别急着下结论。”
林珝从门框上直起身,迈步走到骡车前,目光在那些粗劣的盐桶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实不相瞒,我手上也有一批盐,正急着寻找买主。”
“什么?”
李富贵的眼睛猛地瞪圆了,难以置信道,“你说……你也有盐?”
“我可没胆子和军爷开玩笑。”
林珝似笑非笑点头,李富贵顿时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沈哥一眼,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两个月前,这小子还跟着沈哥来自家地窖里买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卖盐的了?
还没等李富贵消化完这个信息,莫掌柜已经先炸了,
“真是笑话,一群山匪哪儿来的盐?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做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就算你是黑风寨的,也不能信口雌黄,坏了规矩。”
“谁说我信口雌黄。”
林珝连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袋,随手朝李富贵一抛,
“李老板,你先验验货。”
“成!”
李富贵赶紧接住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果然是盐。
他解开袋口,往掌心里倒出小半撮。
客栈的光线照在雪白的盐晶上,泛起了一层细碎的光泽。
白色的盐粒如同一把积雪,没有一丝杂色,显得晶莹剔透。
李富贵的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低下头,把掌心里的盐晶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伸出舌尖轻轻一蘸。
细腻的咸味在舌尖化开,纯粹而干净,没有一丝苦尾,连江淮官盐最引以为傲的“细白如雪”,怕是都未必能及得上这个成色。
“这、这是……纯度极高的精盐!”
李富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林老弟,你这这盐是从哪儿来的?简直赶得上皇室贡盐了!”
“开什么玩笑?”
莫掌柜当即色变,大步走到李富贵面前,同样用手指蘸了一点,飞快塞进嘴里。
舌尖触及到盐粒的瞬间,他的脸从红润变成铁青。
又从铁青变成了死灰色。
贩了大半辈子私盐,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口感这么细腻的精盐。
和林珝的货比起来,自己带来的那些劣盐,简直连废品都不如。
“哈哈,林老弟,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李富贵没有注意到莫掌柜的脸色,大步走到林珝面前,抓住对方的肩膀使劲,
林珝的出现,着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如今边关缺盐缺疯了,就算是他负责的军需营,库存也不足以支撑半个月。
林珝这批盐要是能量产,那就是救命的宝贝!
“李老板!”
莫掌柜终于回过神来,指了指自己那两车粗盐,“咱们的买卖怎么办?”
“你?”
李富贵转过身来,脸上的激动还没完全褪去,但看向莫掌柜的眼神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他搓了搓手,假装为难道,“莫掌柜,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林老弟带来的精盐成色你也看见了,有比他更好的吗?”
“这……”莫掌柜腮帮子狠抽了一下,强压火气说,
“我这些盐的成色虽然差了点,但量大管饱!”
他咬了咬牙,忍痛补充道,“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我给你降价,每斤八钱银子,这总行了吧?”
说完,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林珝。
这小子一来就害自己损失了上百两银子,简直是冤家!
李富贵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飘来林珝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用八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林珝。
林珝继续靠在客栈的门框上,轻描淡写道,“我的盐,每斤要价只要五千钱银子。”
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现场已是一片死寂。
“你刚才说什么?”
李富贵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声音都有点哆嗦了,“林老弟,你这话当真?”
林珝耸了耸肩,“你看我像是大老远来开玩笑的吗?”
“胡说八道!”
莫掌柜大声冷笑,“五钱银子一斤?小子,你到底懂不懂做买卖?你这不是做生意,是白送吗?”
“这就不劳莫掌柜费心了。”
林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李富贵身上,
“李老板要是觉得合适,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