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盐的事情不能再拖。
如今盐矿已经初具规模,但开采成本不小。
同时养活这么多人口,物资损耗极大。
必须尽快打开销路,把精盐变成沉甸甸的钱粮,林珝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隔天一早,他和沈哥带上一队心腹出发。
共计三辆盐车,裹上厚厚的白布,表面装满干柴,快速驶离青石关。
行走了将近一天,当白河镇的轮廓地平线上浮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镇子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土坯房横七竖八地挤在官道两侧,墙根下堆着垃圾和枯草。
不同的是,镇子外面的空地上居然多了好几顶破旧的帐篷,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帐篷边上,似乎正在逃难。
林珝目光扫过那些流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上次来白河镇的时候,镇子外面还没有这么多流民。
按理说青石关已经被自己夺回来,最近应该没有战事发生,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逃荒者?
“头儿,李富贵的客栈到了。”王小虎策马凑上来,朝前面努了努嘴。
林珝抬头望去,白河客栈那栋两层的土楼已经近在眼前。
可让人意外的是,在客栈门口的空地上,居然已经停了好几辆骡车。
这些车身上盖着粗麻布,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靠在车辕上聊天打诨,眼神却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还有别的商队?”王小虎也看到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林珝继续吧目光落在那些骡车上。
粗麻布盖得很严实,但从边角被风吹起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底下码着的木桶。
木桶的形制很眼熟,跟他在李富贵地窖里见过的盐桶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来卖盐的?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下属,朝沈哥望去。
沈哥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这些骡车上有标记,应该是莫家的商队。”
莫家?
林珝一脸不解。
“他们是北境最大的私盐贩子。”
沈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莫家在边境经营了好几十年,明面上是正经商户,暗地里专做私盐买卖。”
边军那帮人吃的盐,倒有一半是从他们手里买的。
“而且莫家人喜欢两头通吃,一方面供应边军,一方面还和乌勒人有勾结!”
沈哥把话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样啊。”
林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往里走,却看见客栈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身材精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袍子,腰间扎着一条铜扣皮带,脚上蹬着一双厚底布靴,打扮得像个富商。
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来的精明和刻薄,比他身上的缎面袍子还要扎眼。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腰间别着短刀,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这不是黑风寨的沈爷吗?”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在沈哥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大老远跑到白河镇来,莫非是来购买物资的?”
沈哥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是莫掌柜啊,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莫掌柜背着双手,目光越过沈哥的肩膀,在林珝身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精明,“沈爷的山寨物资贫瘠,看来是存粮不多了啊,刚好我们莫家还有不少物资,不如……”
“不劳莫掌柜费心!”
沈哥毫不客气,背着手移开目光,“就算老子缺物资,也不会跟你们莫家合作!”
别人不知道,他对莫家的底细可是门清。
这些边关商人,为了赚取利润,不惜囤居奇货,大发国难财。
许多被乌勒抢走的货物,最终都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落到莫家手上。
然后再转手,高价卖回关内。
为了利益,他们甚至会私下和乌勒勾结,提供很多边关情报。
“呵呵!”
见沈哥拒绝这么干脆,莫掌柜脸上的笑容也是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沈爷这话就见外了,既然你不肯找我合作,那就算了吧。”
正说着,客栈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一身麻布长袍的李富贵正大步走出,依旧是那副膀大腰圆的模样,笑得好似个弥勒佛。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哥和林珝,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余光又扫到了另一边的莫掌柜,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哈哈,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有两拨贵客同时登门!”
莫掌柜大步迎了上去,“李老板,你要的货我已经运来了,就在外面停着呢。”
他转身走到一辆骡车前,亲手扯开盖在车上的粗麻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桶。
桶口用油布封着,用炭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盐”字。
“两车粗盐,一共四十桶,每桶二十斤。”
莫掌柜拍了拍最近的一个木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这可是真正的紧俏货啊。”
李富贵走到骡车前面,掀开一个木桶的油布,低头看了一眼。
桶里的盐粒粗粝发灰,掺杂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杂质,在风灯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小撮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莫掌柜。”
他把嘴里的盐末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这次带来的盐货,成色根本不达标啊。”
这盐里掺了不少沙子?质地不纯,吃起来又苦又涩。
“边军的弟兄们吃了,可是要骂娘的。”
莫掌柜云淡风轻道,“李老板,眼下边关局势紧张。江淮那边的盐路被乌勒人掐了大半,细盐根本运不过来。”
他拍打着木桶,眼神透着奸商的算计,
“就这批货,还是我托人从东边绕了三百里山路才弄到的,别人想买还没有呢。”
“可你这盐的成色……”
李富贵的脸色微微一变,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如今边关急需食盐,不仅是老百姓需要,边军也需要。
没了盐分,十万边军连操练的力气都没有,又该怎么打仗?
明知姓莫的以次充好,李富贵也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那这批货,你打算怎么卖?”
莫掌柜伸出一根手指,轻描淡写道,“好说,粗盐每斤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