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嘴唇动了动,低头嗯了一声,“放心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珝心头一热,看着苏悦那双变得不一样的眼睛,把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好,我一定平安回来!”
四目相对,许多话已经无需再说。
“时候差不多了,帮我收好这个家!”
林珝率先移开目光,抓起搁在案上的腰刀挂在腰间,大步朝帐外走去。
苏悦则看着林珝离开的背影,微微叹气,
“这个家伙,老是这么不安分,希望别遇上麻烦才好。”
子夜将近,外面风雪下的正紧。
青石关外的空地上,二十一个人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清一色的灰白皮袄,在月光下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林珝扫过队列,每个人腰间挂着短刀和弩机,背上背着攀岩绳索和干粮袋,马背上还驮着额外的毡毯和备用弩矢。
整装待发。
“走!”
林珝翻身上马,目光从队前扫到队尾,只沉声说了一个字。
二十一骑极其动身,无声地穿过关门外那片还在扩建的木屋区,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山道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漫天的白雾。
天地间一片混沌,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二十步。
这种天气,普通人连出门都不敢,但对林珝来说,却是绝佳的掩护。
老宋策马凑到林珝身边,压低声音说,
“少爷,照这个速度,丑时末就能摸到镇山涧附近的。”
如果风雪一直这么大,反倒对他们有利。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珝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风雪,死死盯着前方的山道。
和乌勒人的战斗永远不会休止。
除非把他们永远赶出关外,一辈子不敢再踏入大齐境内!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加快了步伐。
身后三个队列紧随其后,在漫天风雪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像一支无声的箭,射向黑暗深处的镇山涧。
暴雪如瀑,将整片镇山涧搅成一片混沌的银灰色。
天色刚亮的时候,林珝已经带着队伍摸到了山涧外围的一道断崖下方。
他勒住战马,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后翻身下马,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到一处凸出的冰岩后面。
从这里往下看,镇山涧的谷底隐约可见。
前面是一片相对避风的洼地里,几十顶灰白色的帐篷挤在一起,帐篷的边角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营地里却看不到几个人影。
只有营地外围的几处哨位上,零星站着几个裹着皮裘的乌勒哨兵,在风雪中冻得直哆嗦。
“下马,步行。”林珝压低声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二十一个人齐刷刷翻身下马,把马匹拴在一片隐蔽的松林里。
黑子带着两个弟兄用枯枝扫平雪地上的马蹄印。
林珝继续蹲在冰岩后面,眯着眼盯着谷底的营地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雪片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白幕,能见度不到三十步。
“这场暴雪来得很是时候。”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样子起码会持续两天。”
老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少爷,现在就动手?”
“不急。”
林珝摇了摇头,指了指谷底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营地。
等积雪再厚一些,天黑动手也不迟。
“所有人原地挖雪洞,两人一组,轮流警戒。不准生火,不准喧哗,不准随意走动。”
“是!”二十个人齐声低应,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找位置开始挖雪洞。
林珝自己也没有闲着,他带着老宋在山涧顶端绕了一圈,把营地的布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乌勒骑兵营扎营的位置确实选得不错,三面都是陡坡,只有正北方向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进出,易守难攻。
但正因为地势险要,这些乌勒人反而放松了警惕。
大概是觉得这种鬼天气里,不可能有人敢来劫营。
林珝趴在山涧顶部,把营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马厩的位置在营地东侧,紧挨着一片干草堆。
帐篷的分布外紧内松,军官的帐篷在营地最深处,门口挂着一面狼头旗,比其他帐篷大了一圈。
“看来,那个最大的帐篷是行军长官的住处。”
林珝正要把目光移开,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虎背熊腰的刀疤脸军官,正从大帐篷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挎着弯刀的亲兵。
林珝眼前一亮,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巴熊,是他?”
黑子也认出了那个人,下意识去抓弩机。
林珝则把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把身子伏得更低一些。
目光,仍旧死死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巴熊是拓跋烈的心腹爱将,如果能擒获这家伙,应该就能从他嘴里撬出拓跋烈的动向。
但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必须等。
“撤。”林珝看向天色,低声说了一个字,无声退下山坡。
其他人早已挖好雪洞。
林珝钻进其中一个较大的雪洞,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他没有说话,身边的弟兄们也都没有说话。
时间在风雪中缓慢流逝。
很快,天色从灰白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墨黑。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笼罩,林珝彻底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丝毫倦意,只有深潭般的冷冽。
他推开堵在洞口的雪块,站在风雪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分发食物,吃饱就动身!”
二十个人无声地从雪洞里钻出来,接过干粮袋,蹲在风雪中默不作声地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麸饼和肉干。
一刻钟后,林珝起身,开始下达命令,
“敌人数量众多,我们得兵分三路。”
第一队由老宋负责,利用霹雳弹制造混乱,惊扰马匹。
黑子负责第二队,从侧面掩杀,打敌人一个搓手不及。
“记住,这次偷袭,不在于杀伤敌人,而是为了驱赶和释放战马,不可恋战。”
林珝加重语气,凝视着头顶那片黑暗,
“第三队,我亲自带领,等对方军营大乱,再去找那个老朋友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