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李承乾把玩着玉扳指,看着长孙无忌和长孙冲父子俩。
“舅舅,你今天送来的这份大礼,分量可不轻啊。”
李承乾将桌上的一卷羊皮地图推到长孙无忌面前,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长孙无忌指着地图上那些用朱砂勾勒出的细密水路。
“殿下,这是长孙家暗中经营了十几年的漕运黑道。
从黄河入渭水,沿途的码头,水寨,漕帮,全都有长孙家的人打点。
这条线完全避开了洛阳的陆路,更不在清河崔氏和太原王氏的掌控之中。
崔民干以为封死了洛阳,就能掐断辽东的命脉。
可他算漏了水路。只要殿下的货物能从海路进黄河,顺着这条暗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长安。”
李承乾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家都被抄得底朝天了,你手里居然还捏着这么一张底牌。
舅舅,你把这身家性命交出来就不怕孤翻脸不认人,顺手把这些暗线全给端了?”
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老臣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庶民。
这投名状是老臣拿长孙家最后的底蕴,给冲儿换一条活路。”
长孙无忌指了指旁边的长孙冲。
“只要殿下能给冲儿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老臣这条老命,还有长孙家在关内所有的暗桩,任凭殿下驱使,绝无二心!”
长孙冲也跟着跪了下来。
“表弟......不,殿下!罪臣愿为殿下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承乾看着这对父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起来吧。孤既然答应过母后给长孙家留条活路,自然不会食言。”
李承乾将地图卷起,扔到长孙冲怀里。
“长孙冲,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唐皇家商行西市的总掌柜。这条水运暗线,孤全权交给你去接洽。”
长孙冲手忙脚乱地接住地图。
“谢殿下恩典!罪臣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就在这时,小顺子拿着一只信鸽走了进来。
“殿下,辽东来的飞鸽传书。”
李承乾接过小顺子从竹筒里取出的密信。
看着看着,李承乾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啊!”
李承乾将密信拍在桌上,
“孤走的时候交代的差事,他们办得比孤预想的还要快。”
李承乾看向长孙无忌说道:
“舅舅,你不是好奇孤在辽东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吗?”
长孙无忌赶紧躬身道:
“老臣不敢妄自揣测。”
“告诉你也无妨。”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
“信上说,辽东的高炉炼钢已经全面投产,现在日产已经超过长安城的十日产量。”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的问道:
“十日产量?精钢?”
大唐现在的冶铁技术,太原王氏的作坊一个月能出几千斤生铁就已经是极限了。
精钢更是稀缺战略物资,千金难求。
辽东那种苦寒之地,一天能产那么多?
李承乾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还有,孤让人在幽州和辽东大面积推广种植的棉花,也迎来了大丰收。几十万归降的高句丽女工日夜赶工,第一批十万套御寒棉衣已经装船。”
长孙无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太子在辽东只是屯兵自重,没想到太子居然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砸出了一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钢铁和布匹,这可是大唐最硬的通货。
有了这些东西,辽东根本不需要关内输血,反而能反哺朝廷。
崔民干那些世家老贼,还妄图用洛阳商路去卡太子的脖子,简直是螳臂当车。
长孙无忌暗自庆幸,自己这把老骨头终于押对了一次宝。
要是跟着世家一条道走到黑,长孙家恐怕连渣都不剩。
“殿下圣明!有此等底蕴,世家的封锁不攻自破。”
长孙无忌由衷地拍了个马屁。
李承乾摆摆手:
“这第一批物资已经顺着渤海转入黄河。算算时间,最多三五天就能抵达关内。”
李承乾转头看向长孙冲。
“长孙冲,你立刻带上信物出城,去打通渭水的那段水路。
务必确保这批货物安全运进长安。”
长孙冲大声应诺:
“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办。要是丢了一件货,臣提头来见。”
说完,长孙冲就走了出去。
长孙无忌老怀欣慰的看着儿子的背影。
“舅舅。”
李承乾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世家不是想用经济封锁逼孤就范吗?孤这次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孤要把辽东的廉价高质量商品,全部倾销到长安。
把世家手里的铁器,布匹生意,冲得七零八落。
孤要让他们血本无归,跪在东宫门前求饶。”
长孙无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世家的命脉在哪里了。
一旦太子的精钢和棉衣以极低的价格冲击市场,世家那些引以为傲的产业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简直就是要把世家给逼上绝路。
......
几天后的深夜。
渭水河畔的一处隐秘私港。
夜黑风高,江面上雾气蒙蒙。
几艘挂着黑帆的平底沙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河水师的关卡,缓缓靠向码头。
长孙冲带着几百名换上便装的东宫卫率,早就在码头上严阵以待。
船刚停稳,跳板搭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汉子快步走下船,对着长孙冲抱拳道:
“长孙大掌柜,货到了。”
长孙冲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连忙招呼人上前卸货。
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下船,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
长孙冲迫不及待地让人撬开其中一个木箱。
火把的照耀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打磨得锃亮的菜刀。
长孙冲随手拿起一把,屈指一弹。
“铮!”
长孙冲又从旁边拔出一名护卫的佩刀,双手握紧菜刀,用力一磕。
“咔嚓!”
那把百炼钢打造的军用佩刀,竟然被这把不起眼的菜刀直接崩出了一个大缺口,而菜刀的刃口却完好无损。
“我的老天爷......”
长孙冲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居然拿来做菜刀?”
独眼汉子咧嘴一笑:
“大掌柜,这算什么?
辽东那边的高炉天天往外喷铁水,这种钢材多得是。
要不是殿下交代先弄民生用品,咱们能把几十万大军全换上精钢明光铠。”
长孙冲咽了口唾沫,又让人打开了另一个巨大的麻袋。
里面装满了雪白轻薄的棉衣。
长孙冲摸了一把,入手柔软保暖,比关内那些富户穿的丝绵还要舒服,更别提普通百姓穿的塞满芦花和破麻的劣质冬衣了。
“发财了......这回真的要发财了。”
长孙冲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了这些货,大唐皇家商行绝对能在长安城里横着走。
整整半宿,上百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趁着城门刚开的空隙,分批混进了长安城。
东宫。
李承乾看着堆满院子的货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是备齐了,但西市的铺面还没搞定。”
李承乾转头看向长孙冲,
“孤让你找的商铺,找得怎么样了?”
长孙冲面露难色道:
“殿下,西市地段最好的连排铺面,全都在清河崔氏和太原王氏的手里。
他们现在联合抵制咱们,根本不肯租,更别说卖了。
就算出双倍的价钱,那些掌柜也死活不松口。”
李承乾冷笑一声:
“不肯租?那孤就自己拿。”
李承乾冲着旁边招了招手。
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林这帮纨绔天团,早就摩拳擦掌地等候多时了。
“处默,带上兄弟们,去西市。”
程处默兴奋地搓着手问道:
“殿下,咱们去干嘛?买铺子吗?”
“买什么铺子?”
李承乾一脚踹在程处默的屁股上,
“去给孤砸,看中哪家,直接给孤砸出门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