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十字街口。
这里原本是清河崔氏和太原王氏名下的几间大商铺。
此处地段极佳,且日进斗金。
因为偷漏税款被查封后,这片黄金地段顺理成章地落进了李承乾的口袋。
“砰。”
程处默抡着大铁锤狠狠砸在两间商铺中间的墙上。
砖石横飞,尘土漫天。
“爽!”
程处默冲着后面嚷嚷道,
“遗爱,宝林,你们俩没吃饭啊?用力砸。殿下说了,把这几家店全给打通。”
房遗爱和尉迟宝林也不含糊,一人拎着一把大锤,对着墙壁就是一通狂轰乱炸。
长孙冲拿着李承乾给的图纸,站在街对面指挥。
“哎哎哎,那边那个柱子别砸。那是承重的,砸了房顶就塌了。”
这群纨绔子弟最近都憋坏了。
现在奉了太子的旨意来搞“暴力装修”,一个个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拆家这种事太对他们的胃口了。
“轰隆!”
又一面墙倒塌,灰尘把半条街都给罩住了。
隔壁几家卖丝绸和胭脂的商铺遭了殃。
铺子里落满了灰,客人全跑光了。
几个掌柜实在受不了,直接凑了过来。
“各位小公爷,你们这动静也太大了。”
一个胖掌柜苦着脸作揖道,
“咱们这生意都没法做了,能不能消停点?”
“东宫办事,闲人闪开!”
程处默一瞪牛眼,拿起地上的横刀吼道,
“怎么?你有意见?要不要我连你家铺子一起砸了?”
胖掌柜一看程处默手里的横刀,转身就跑回了自家店里。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产业,没必要把命给搭进去。
其他商户见状,纷纷紧闭店门,敢怒不敢言。
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兆尹衙门。
京兆尹一听是程处默,房遗爱这帮混世魔王在西市闹事,带头的还是刚被解禁的长孙冲,当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哎哟,本官心绞痛犯了,快去请大夫。西市的事让万年县去管。”
万年县令更绝,直接在衙门门口挂了个“县尊染风寒,闭门谢客”的牌子。
谁敢去管?
那可是太子爷的产业,里面干活的全是国公府的嫡长子。
这帮人平时没事都要找事,现在谁去谁倒霉。
西市的动静实在太大,没半天功夫,十字街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这帮小公爷今天吃错药了?不去平康坊喝酒,跑来砸墙?”
“你懂什么?听说这几家铺子现在归了东宫。太子爷要在这儿开个大买卖。”
人群中,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听说了吗?太子爷弄到了神仙宝贝,要在咱们西市发卖。”
“什么神仙宝贝?”
旁边的人赶紧凑过去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吃了能长生不老,穿了能刀枪不入。是从辽东那边求来的仙家法器。”
这自然是郑秋影安排的手段。
李承乾把造势的任务交给了她。
这位大唐第一才女搞黑公关是一把好手,炒作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流言这东西越传越离谱。
到了晚上,长安城里已经传出太子爷在西市建了一座天庭宝库,里面装满了太上老君炼制的仙丹。
百姓们的胃口被高高吊起,全都眼巴巴地盼着这家商行开业。
三天后。
经过纨绔天团没日没夜的暴力施工,几家商铺的隔墙被全部打通,变成了一个占地极广的超级大卖场。
按照李承乾的图纸,里面没有传统的柜台,而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子。
牌匾上蒙着红布,上面写着“大唐皇家商行”六个烫金大字。
后院的仓库里,长孙冲发愁的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精钢菜刀倒是好说,那玩意儿削铁如泥,只要展示一下绝对能卖爆。
可旁边那几十个大麻袋里的东西,让他心里实在没底。
“冲哥,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
程处默伸手捏了捏麻袋里的棉衣,
“咱们长安人冬天要么穿麻布,要么穿皮裘。这东西有人要吗?”
长孙冲叹了口气。
大唐的富户讲究个排面,穿的是绫罗绸缎,披的是狐白貂裘。
普通百姓倒是缺冬衣,可这棉衣的定价,李承乾定的是一百文一件。
一百文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殿下说了,这棉衣肯定有人要。”
长孙冲无奈的说道,
“管他呢,殿下说能卖就能卖。吉时快到了,准备开门迎客。”
前面街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都想看看,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唐皇家商行”到底卖的是什么仙家宝贝。
“吉时已到!揭牌!”
长孙冲一声令下,程处默一把扯下牌匾上的红布。
两挂长长的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
大门敞开,百姓们潮水般涌了进去。
“快看看,神仙宝贝在哪儿呢?”
“我要买仙丹。我要买长生不老药。”
人群冲进商行,四下张望。
可是当他们看清木架子上摆放的东西时,全都傻眼了。
没有仙丹,没有法器。
左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黑乎乎的铁片子,看着像菜刀。
右边的架子上,堆着一摞摞灰扑扑的衣服,看着像破麻袋。
“这......这就是神仙宝贝?”
一个老汉揉了揉眼睛,满脸失望的问道。
长孙冲赶紧笑着说道:
“各位乡亲,这菜刀乃是百炼精钢打造,削铁如泥。只要五十文一把。”
“这衣服叫棉衣,穿上过冬,保准一点风都不透。只要一百文一件。”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阵阵哄笑。
“长孙掌柜,你拿我们开涮呢?这破铁片子要五十文?铁匠铺的菜刀才十文钱。”
“就是!这破衣服灰不溜秋的,白给我都不穿。还一百文?抢钱啊?”
“散了散了,什么神仙宝贝,全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百姓们大失所望,骂骂咧咧地就往外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挤满人的大卖场走得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剩下。
长孙冲愣在了原地。
程处默挠了挠头,看着空荡荡的店铺。
“冲哥,这怎么一个人都不买啊?”
长孙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开业第一天,一件货都没卖出去。
这要是让太子爷知道了,自己这个大掌柜还干不干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中年胖子。
长孙冲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您随便看,咱们这儿的货绝对是独一份......”
胖子打断了长孙冲的话,冷笑一声:
“长孙冲,别白费力气了。”
胖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在长孙冲面前晃了晃。
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崔”字。
“崔家的人?”长孙冲脸色一变。
胖子收起玉牌,四下打量了一圈,满脸嘲讽的说道:
“我当太子爷搞出这么大阵仗,要卖什么奇珍异宝呢。原来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和破烂衣裳。”
胖子走到摆放菜刀的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把,掂量了两下,又随手扔了回去。
“长孙冲,回去告诉太子殿下。
洛阳的商路,我们崔家已经彻底封死了。
没有我们五姓七望点头,辽东的货一根毛也别想运进长安。
这些破烂玩意儿你们就留着自己过冬吧。
我倒要看看太子爷这商行能撑过几天。”
说完,胖子大笑两声,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程处默气得拔出横刀就要追出去。
“站住!老子劈了你。”
“处默,别冲动。”
长孙冲一把拉住了他。
“冲哥,这老王八蛋太嚣张了。就这么让他走了?”
长孙冲脸色阴沉的说道:
“崔家这是来看咱们笑话的。他们断了咱们的后路,现在又来踩咱们的脸。”
长孙冲看着满仓库的货物,心里一阵发凉。
百姓不买账,世家又在暗中使绊子。
这局面简直是死局。
“走,去东宫。”
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必须马上禀报殿下。”
半个时辰后。
东宫书房。
李承乾听完长孙冲的汇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反而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茶。
“一件都没卖出去?”
长孙冲焦急的说道:
“殿下恕罪!百姓们嫌菜刀贵,又嫌棉衣不好看。
再加上崔家的人在外面煽风点火,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看咱们的笑话。”
程处默在一旁气呼呼地说道:
“殿下,要不我带兄弟们去街上,拿刀逼着他们买。”
“滚一边去。”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
“强买强卖?你当孤是土匪吗?”
长孙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
“殿下,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货要是压在手里,商行可就真成笑话了。
崔家那边放出话来,说咱们撑不过三天。”
李承乾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嫌贵?嫌不好看?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长孙冲。
“去把这东西贴在商行门口。另外让郑秋影的人再出去散布个消息。”
长孙冲双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长孙冲的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殿下......这......这能行吗?”长孙冲结结巴巴地问道。
“照做就是。”
李承乾挥了挥手,
“孤保证明天一早,咱们商行的门槛都会被踩烂。”
长孙冲拿着纸退了出去。
程处默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殿下,您写了啥妙计啊?”
李承乾拍了拍程处默的肩膀说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
记得多带点人手去维持秩序,别让人把铺子给挤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