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两根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明天早朝，江南那帮官员肯定得抱团逼宫。
褚遂良绝后了，这老狐狸绝对会发疯。
地方上的赋税，秋粮，甚至是漕运，都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全面停摆。
李世民正琢磨着怎么把这烂摊子糊弄过去。
长孙无垢推开大门直接闯了进来。
王德猫着腰跟在后头，焦急的说道：
“娘娘，陛下正烦着呢，您不能......”
长孙无垢猛地回头。
她狠狠瞪了王德一眼。
王德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这位皇后娘娘了。
平时温婉好说话，一旦涉及到太子和公主，那就是头惹不起的母老虎。
王德很识趣地退到门外，顺手把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还把外面探头探脑的小太监全给轰走了。
陛下，您自求多福吧。
大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
长孙无垢走到御案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李世民！你长本事了？”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一愣。
他赶紧站起身去扶长孙无垢的胳膊。
“观音婢，你这是干什么？谁惹你生这么大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长孙无垢一把甩开他的手：
“谁惹我？除了你还有谁？”
她指着李世民的鼻子，眼眶红得吓人。
“丽质差点被人给害死。你这当爹的不去抓凶手，反而把替妹妹讨公道的高明扔进死牢？
高明去砍褚遂良的儿子怎么了？褚家敢派死士暗杀大唐公主，高明没把褚家满门抄斩都算客气了。”
李世民试图讲道理：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府邸。高明当着传旨太监的面把人脑袋砍了。
朕不罚他，明天太极殿能被那帮御史拆了。天下士子会怎么看他这个太子？这是权宜之计。”
可是长孙无垢根本不吃这一套。
“权宜之计？你的权宜之计就是拿自己儿子的命去安抚那帮酸儒？
大唐的规矩，大唐的法度，难道比你亲生儿女的命还重要？你有没有心？”
李世民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观音婢，你平时最识大体，今天怎么糊涂了？江南士族现在把持着大唐一半的钱粮。他们要是集体罢官，地方上立马就得乱套。
高明做事太绝了！他不留余地，朕只能出面把水搅浑。朕是皇帝，得顾全大局。”
“大局？”
长孙无垢怒吼道，
“当年玄武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全大局？当年你提着刀杀红眼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天下士子怎么看你？
现在你坐稳了皇位，当了天可汗，就开始拿我的儿女去填你的大局了？”
李世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长孙无垢冷笑一声：
“你怕江南士族造反，你怕朝局动荡，我不怕！”
她猛地一挥衣袖。
“长孙家还没死绝！大不了我把长孙无忌叫进宫，把咱们家的人全撒出去，跟他们江南士族鱼死网破。”
李世民吓了一跳。
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要是真下场，长安城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你别乱来！”
李世民赶紧出声阻拦。
长孙无垢根本不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行，你不放人是吧？”
李世民赶紧去拦。
“你干什么去？”
“回立政殿卷铺盖。”
李世民愣住了。
“你卷铺盖干嘛？”
长孙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吼道：
“去天牢！我陪我儿子一起住死牢。
让全长安城的老百姓都来看看，大唐皇帝是怎么把老婆孩子逼上绝路的。”
李世民彻底无语了。
堂堂大唐皇后带着铺盖卷去蹲大牢？
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能成为大唐第一八卦新闻。
史官能在起居注上把他骂出花来。
“别别别！我的姑奶奶。”
李世民赶紧跑过去拉住长孙无垢的袖子。
“你听朕把话说完行不行？”
长孙无垢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
“你真以为朕想关他？那是百骑司绝对掌控的地方。
高明今天把天捅了个大窟窿，褚遂良绝对会狗急跳墙。
高明要是留在东宫，江南士族派刺客下毒怎么办？”
长孙无垢愣了一下。
李世民见有戏，赶紧继续解释：
“在死牢里，那是全长安最安全的地方。朕这是在变相保护他。”
他叹了口气，
“再说了，朕把他关进死牢，明天早朝那帮御史就算想弹劾，也找不出更重的词了。朕这是在堵他们的嘴。”
长孙无垢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真的？”
李世民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朕发誓！这就是做戏给外人看的，等风头过去，朕立马把他放出来。
要是高明在里面少了一两肉，你拿刀砍了朕。”
长孙无垢盯着李世民看了半天，确认他没撒谎。
她脸上的煞气这才慢慢退了下去。
“算你还有点良心。”
长孙无垢冷哼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凤袍。
“长乐受了惊吓，现在还在发烧。高明那边你最好盯紧点，别让那些狱卒怠慢了他。”
李世民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朕早就打过招呼了。”
长孙无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拉开殿门走了出去。
李世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抬起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
应付老婆比打突厥还累。
总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