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李承乾溜达着朝东宫走去。
今天真是爽到了。
顾家现在已经是自己碗里的肉了,接下来只要搞定褚家,江南就会成为自己的第三块地盘了。
这样自己以后钱袋子,兵工厂,粮仓就齐全了。
还怕个嘚的天可汗!!!
不过,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接盘江南这盘大棋,光靠张玄素那条见人就咬的疯狗可不行。
他和许敬宗打砸抢可以,但是要说治理,那还是需要正经的官僚。
李承乾回到东宫后,换了一身便服说道:
“处默,带几个兄弟换便装,跟我出宫。”
程处默疑惑的问道:“殿下,这个时间醉仙楼还没有开门,咱们去哪消遣?”
李承乾一巴掌就拍在了程处默的后脑勺上。
“你脑子里除了那点事情,能不能有点正事?去西市,孤要找几本书。”
大唐建国后,很多前朝的档案和书籍都流失在了民间。
所以有时候官府的孤本,可能还没有民间的多。
正所谓,天家一本我一本,我的还是个正本。
半个时辰后。
几人溜达到了长安城西最大的书铺“聚雅斋”。
这里收罗了天下奇书,尤其是一些前朝留下的绝版地方志。
李承乾现在最缺的就是江南详细的水文和海防资料。
聚雅斋的掌柜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李承乾一行人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想找点什么绝本?”
李承乾直接说道:
“前朝大隋留下的江南水利图志,还有海防旧档,全给我翻出来。”
掌柜一听,赶紧在前面引路,把人带到了二楼最偏僻的甲字阁。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全是一堆落灰的古籍。
突然,李承乾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书架的旁边蹲着着一位女子。
女子低着头捧着一本《水经注》翻看,看得极其入迷,连有人上楼都没发觉。
李承乾没有去打扰她,走向了最里面的书架。
他一眼扫过去,就盯上了架子最顶端的一本破旧古籍。
《大隋江左海防图录》。
这可是个好东西,上面不仅有前朝的航线,还有江南沿海的暗礁分布。
李承乾刚伸出手,旁边也伸过来一只手,目标也是那本书。
两人同时捏住了书角。
就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李承乾看的有些痴呆了。
前世自己怎么没觉得自己媳妇身材这么好呢?
难道是因为千年的时光让自己变的饥渴了?
苏婉明显没有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太子殿下。
“这位公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李承乾见她没有认出自己,直接笑了起来:
“姑娘,这书我先碰到的。再说了一本讲海防暗礁的破书,你一个女儿家拿去有什么用?当话本看吗?”
苏婉反唇相讥道:
“公子这话未免托大。这本图录里记载的明州港外海三十六处暗礁,还有钱塘江沿线的潮汛变化,关乎几十万海商的性命。
公子既然觉得它是破书,不如割爱让给懂它的人。”
李承乾的心里一惊。
这是一个深闺千金能说出来的话?
江南水运的事情,别说他这个太子了,你就算去问杜如晦,估计他也知之甚少。
他松开手,把书让给了苏婉。
“听姑娘这意思,对江南水系很熟?”
李承乾指了指那本书,
“可如今顾家刚刚倒台,海贸停摆,水运更是瘫痪。这书里的航线怕是早就废了吧?”
苏婉把书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顾家主脉虽然倒了,但江南的问题根本不在一个顾雍身上。”
李承乾饶有兴致的看着苏婉问道:
“哦?愿闻其详。”
苏婉看了他一眼,只以为是个关心国事的寻常世家公子,便开口说道:
“顾家之所以能称霸江南,靠的不是朝堂上的那几个官位,而是他们掌控的百万亩隐匿田产,以及各大水系的码头调度权。
如今朝廷查抄了顾家,看似大获全胜。
但那些田产和码头,实际控制权全在各地的宗族宿老手里。
朝廷派去接管的官员如果不懂水利,不重新丈量土地。
过不了三五年,这些宗族就会推举出一个新的顾家。换汤不换药罢了。”
苏婉的话让李承乾的眼睛越来越亮。
卧槽!
自己前世怎么不知道媳妇这么能干?
难道是因为自己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那老登的身上?
“姑娘的意思是,朝廷现在最该做的是重修水利,清丈田亩?”
李承乾看着苏婉问道。
“正是。”
苏婉点点头,
“只有把水运命脉收归官府,把隐田分给百姓,江南才算真正姓李。”
李承乾算是被自己媳妇给折服了。
要脑子,有身材。
要身材,有脑子。
这么好的媳妇去哪找?
李承乾索性不装了。
他随手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塞到了苏婉的手里。
“姑娘高见,受教了。这块玉佩当个见面礼,权当交个朋友。”
苏婉本不想接陌生男子的东西,但当她看清那块玉佩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上等和田玉雕刻的五爪金龙,正中间刻着两个篆字:东宫。
大唐敢佩戴这块玉的人只有一个。
她满脸震惊地抬起头看向李承乾。
要是换作寻常女子,此刻早就吓的跪地求饶了。
但苏婉仅仅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后,便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双手将玉佩恭恭敬敬地递还给李承乾,随后退后两步,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苏婉,不知太子殿下当面,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没有去接玉佩,而是虚抬了一手,笑道:
“苏姑娘免礼。孤今天可是捡到宝了。”
李承乾转头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掌柜的。”
掌柜连忙上楼问道:
“公子有何吩咐?”
“这二楼凡是跟江南地志的古籍,全给我包起来。”
李承乾大手一挥,
“送到秘书丞苏府上。”
掌柜连声应下。
随后李承乾凑到苏婉的面前轻声道:
“苏姑娘,江南这盘大棋,孤还需要你来出谋划策。
日后,咱们可要好好.......深入交流一番。”
苏婉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这太子殿下不是传闻就是个活阎王吗?
这哪像活阎王了?这明显就是在耍流氓。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没有丝毫反感。
“臣女遵命。”
苏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李承乾大笑着转身离去。
走在朱雀大街上,程处默挠了挠头:
“殿下,您买那么多破书送给个娘们干啥?还让她去东宫议事?这不合规矩吧?”
李承乾一巴掌拍在程处默后脑勺上:
“你懂个屁!那不是寻常娘们,那是孤未来的太子妃。”
......
太子在书铺私会苏家千金的消息,片刻功夫就传到了立政殿。
“高明这孩子,平时对选妃的事百般推脱,今天倒好,自己跑去书铺堵人了。”
长孙无垢轻笑一声,
“看来这苏家丫头确实有点本事。”
富贵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请示:
“娘娘,那咱们要不要......”
“你带几个人去苏府,就说本宫闲来无事,想请苏姑娘进宫赏花品茶。”
自己儿子看上的女人,她必须亲自把把关。
半个时辰后。
苏婉刚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把太子送的一大车古籍安顿好,富贵就带着人到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召见,苏亶吓得满头大汗,生怕女儿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
苏婉却异常镇定。
她换了身宫装,安抚了父亲几句,便跟着富贵上了马车。
苏婉被宫女引着步入立政殿。
她换了身宫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傲人的身段。
行走间端庄优雅,没有丝毫小家子气。
长孙无垢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模样,这屁股,一看就是好生养。
就是不知道这脑子够不够用,能不能压得住后宫的那些魑魅魍魉。
长孙无垢没有立刻赐座,而是任由苏婉在殿中央行礼跪拜,足足晾了她半盏茶的功夫。
这是后宫里最常见的下马威,用来熬人锐气的。
苏婉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长孙无垢暗暗点头,这丫头的定力比那些遇事就慌的世家千金强太多了。
“起来吧,赐座。”
苏婉谢恩落座,半个身子虚挨着椅子边缘,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本宫听说太子今日在书铺与你相谈甚欢?”
苏婉恭敬回话:
“回娘娘的话,臣女只是偶然与殿下相遇,随口探讨了几句水利残卷。”
长孙无垢端起茶盏,看着苏婉继续问道:
“你是个聪明孩子,本宫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太子近来在江南大开杀戒,连顾家主脉都被连根拔起。外头现在的风言风语可不少,都传太子行事狠辣暴戾。”
长孙无垢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问出了个致命的问题。
“你马上就要入主东宫,面对这样一个杀心极重的太子,你不怕吗?”
富贵站在一旁已经替这位苏家的千金担忧了。
这个问题是个巨坑。
如果苏婉说怕,那就是对太子不满,不堪大任。
如果说不怕,又显得过于虚伪逢迎。
只要答错半个字,这太子妃的位置今天就算是悬了。
然而,苏婉站起身恭敬的回道:
“娘娘,臣女不仅不怕,反而极其敬佩殿下。”
这个回答让长孙无垢有些意外:
“哦?说来听听。”
苏婉继续说道:
“江南世家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早已是大唐的附骨之疽。
若施仁政,不过是隔靴搔痒,不仅除不掉病根,反而会受其拖累。
殿下在江南的雷霆手段,在外人看来是暴戾,但在臣女看来,这叫刮骨疗毒。
若无今日之杀戮,何来明日江南之安宁?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殿下宁愿背负骂名,也要为大唐拔除隐患。
此等魄力,臣女只有敬仰,绝无惧怕。”
这番话一出,富贵和秋月都震惊的看向了苏婉。
听听,这种话是一般女子能说出口的?
长孙无垢也愣了一下。
她要给自己儿子找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她要的是一个能与太子并肩而立,甚至在关键时刻能替太子挡明枪暗箭的贤内助。
苏婉简直完美的符合了她对大唐未来国母的所有期待。
“好孩子,委屈你了。”
长孙无垢站起身走到苏婉面前,拉起她的手。
她顺势褪下自己腕上那只成色极品的御赐羊脂玉镯,直接套在了苏婉的手腕上。
“回去告诉你父亲,苏家可以准备纳吉之礼了。东宫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只手镯直接定下了苏婉的太子妃的名分。
苏婉赶紧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女,谢皇后娘娘天恩!”
……
东宫。
李承乾刚回来,小顺子就跑过来激动的说道:
“殿下,皇后娘娘刚才把苏姑娘召进宫了,还赏了贴身的羊脂玉镯,说是让苏家准备纳吉呢。”
李承乾听完就乐了。
老妈办事就是效率高。
前后脚的功夫,就把儿媳妇给定了。
李承乾刚准备回寝殿换衣服。
就在这时,影子突然出来了:
“殿下!杜如晦大人紧急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