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室。
“出什么事了?顾家那帮漏网之鱼跑了?还是江南那边的豪绅又闹罢市了?”
李承乾坐下后随口问了一句。
杜如晦没有吭声,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竹筒递了过去。
竹筒上封着三道火漆。
李承乾眼角抽搐了一下。
东宫的密报等级分三六九等,这三道血色火漆,是暗网中最高级别的绝密,代表着十万火急。
“江南传来的?”
李承乾接过竹筒后,抽出里面的绢帛。
杜如晦开口道:
“顾家倒得太快。您在太极殿上那一出杀鸡儆猴,算是把江南士族的脊梁骨给硬生生打折了。褚遂良虽然当场吐血昏死过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褚家在江南的根基还没断干净。”
李承乾一目十行地扫过绢帛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突然冷笑一声:
“褚遂安?褚遂良的亲弟弟?”
“正是此獠。”
杜如晦点了点头,
“褚遂良在长安遥控大局,这褚遂安才是褚家在江南实际的掌舵人。
他这几天在江南疯狂串联那些中小士族,海商巨贾,大有狗急跳墙的架势。”
“狗急跳墙?”
李承乾满脸不屑的说道,
“他拿什么跳?顾家能倒是因为顾雍自作聪明,把脖子主动送到了孤的刀刃上。
褚家这帮废物除了在朝堂上搬出孔孟之道来恶心人,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敢跟东宫叫板?难不成他们还能在这江南凭空给孤变出十万大军来造反不成?”
杜如晦摇了摇头:
“殿下,您太小看这些百年世家了。
江南士族能垄断海贸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全是朝堂上的官帽子和孔孟之道。
海上的买卖,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没有足够恐怖的武力震慑,那些蛮夷之辈凭什么乖乖给他们交过路钱?”
李承乾看着杜如晦问道:
“杜伯伯,你查出什么了?”
“东宫暗卫在明州港折进去了十几个好手,才摸到了褚家藏在水面下的底。”
杜如晦一字一顿地说道,
“褚家在海外的一座荒岛上,暗中养着一支庞大的海上武装。人数不下五千。”
李承乾愣了一下。
“哪来的这么多人?大唐沿海的折冲府和卫所都是瞎的吗?几千人在眼皮子底下活动,竟然毫无察觉?”
“因为这帮人根本就不是大唐子民。”
杜如晦苦笑一声,
“大半是大洋上舔血为生的亡命海盗。褚家花重金把他们收编了,平时就伪装成商船队,替褚家干脏活。
这支见不得光的死士,才是褚家最核心的黑手套。”
李承乾摸着下巴说道:
“有点意思了。褚遂安那老匹夫,打算动用这支黑手了?”
“密报上说,张玄素的市舶司封锁了明州港,等于是掐断了褚家的喉管。褚遂安已经彻底疯了。”
杜如晦指着桌上的绢帛,
“他给海外的海盗头子传了密令,准备在三日后的子夜,趁着东海涨潮,直接血洗明州港。”
李承乾眼底的杀意浮现。
血洗明州港?
这老小子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杜如晦继续说道:
“他们计划海盗上岸后,首要目标就是烧毁市舶司衙门,弄死张玄素。
事成之后,海盗退去,褚家再发动江南的官员联名上奏长安,把一切罪责全扣在张玄素头上。
就说他横征暴敛,逼反了江南良民,引发了民变。
到时候死无对证,不仅市舶司要撤,殿下您也会惹上一身腥。”
“妙啊!真是妙极了。”
李承乾突然大笑起来。
杜如晦无语的看着李承乾:
“殿下!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杜伯伯,孤这几天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拿褚家下手呢。这老狐狸倒好,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伸过来了。
只要这帮海盗敢踏上大唐的海岸线一步,褚家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孤到时候将褚家连根拔掉,就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
杜如晦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殿下三思!明州港虽然有市舶司的几十个衙役,加上张家临时拼凑的护院,满打满算不过千人,根本挡不住五千海盗的亡命冲击。
一旦明州港真被付之一炬,朝廷颜面扫地不说,您力排众议设立的市舶司就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挡不住?”
李承乾冷笑一声,
“杜伯伯,谁告诉你,孤要用那几百个拿杀威棒的废物衙役去挡了?”
杜如晦一愣:
“殿下的意思是......”
“褚遂安想玩阴的,孤就陪他玩把大的。”
李承乾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在明州港的位置上,
“他不是想血洗市舶司吗?孤就让他连人带船,全给孤留在明州港喂王八。”
杜如晦眼睛猛地一亮:
“殿下早有安排?”
“你当孤把郑秋影那女人放回江南,是让她回去吃干饭的?”
李承乾冷哼一声,
“火药工坊那边前几天刚搞出一批好东西。对付区区几千个破海盗,还用得着调动大唐的正规军?
传令下去,动用东宫最高级别的传讯渠道。”
杜如晦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给张玄素,许敬宗,郑秋影下绝杀令。
告诉张玄素放开明州港的水闸,撤掉所有拒马,让海盗的船给孤顺顺当当地开进来。
告诉许敬宗,给孤死死盯住褚遂安,他要是敢在这三天里跑出江南一步,让他提头来见。”
“那郑秋影呢?”
杜如晦看向李承乾问道。
“让郑秋影把孤给她的那些大宝贝连夜全都拉到明州港的暗堡里去。
告诉她这次不用留活口,也不要俘虏。只要海盗敢露头,往死里咬。孤要让明州港的海水红上三天三夜。”
写完密令,杜如晦迅速用血红色的火漆封好三个竹筒,交给了守在门外的暗卫。
“最快什么时候能送到?”
李承乾沉声问道。
“回殿下,东宫的极速信鸽,加上沿途暗桩不计代价地接力,十二个时辰内必达扬州和明州。”
“好。”李承乾挥了挥手,“去办。”
李承乾随后看向杜如晦说道:
“杜伯伯,等这把火烧完,江南这块肥肉就算落进咱们东宫的碗里了。”
杜如晦却有些愁容的说道:
“殿下,褚家这一倒,江南四大姓去其二,可谓元气大伤。
张家虽然投诚,但底蕴根基太浅。
那些小家族更是上不了台面。江南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统揽全局。
张玄素和许敬宗当恶犬去咬人可以,但要说治理地方,安抚民心,恢复商道,他们绝非良选,甚至会坏事。”
李承乾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破坏容易建设难。
让许敬宗和张玄素搞搞破坏还行,真把富甲天下的江南交给他们,不出三个月就能给孤激起民变来。”
“那殿下心中,可有合适的地方大员人选?”
杜如晦试探着问道。
李承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人选嘛,孤倒是物色了一个。”
杜如晦好奇地追问道:
“哦?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是房相门下的得意门生,还是弘文馆的哪位大儒?”
“都不是。”李承乾摆了摆手,语出惊人,“是东宫学堂的一个学生。”
“咳咳咳......”
杜如晦听完后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学生?殿下,这可开不得玩笑的。
江南的赋税占了大唐的三成。怎能交于一个学生之手?”
“规矩都是人定的。在孤这里,孤说他行,他就行。谁敢反对,孤就让他去跟褚遂安作伴。”
李承乾丝毫不讲理的说道,
“行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以后再说。这几天你盯紧长安城里的动静,褚家在朝堂上肯定还有不少拿钱办事的残党,别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孤使绊子。”
“老臣遵命。”
杜如晦无奈的回道。
……
次日傍晚,明州港。
市舶司衙门的大堂里。
张玄素正擦拭着一把横刀。
刀刃上还残留着昨天刚砍了两个闹事海商的血迹。
“大人!扬州传来的飞鸽加急密令。三道血漆。”
张玄素擦刀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双三角眼瞬间冒出精光。
他一把夺过竹筒。
捏碎火漆,展开绢帛。
只看了一眼,张玄素就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好!好!好!”
张玄素连叫了三声好,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心腹疑惑的问道:
“大人......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要撤了咱们?”
“撤?老子立功的机会来了。”
张玄素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褚家那帮老王八蛋居然想引五千海盗来血洗咱们市舶司?
传老子的命令!立刻把港口外围的拒马,铁索,暗桩,全都给老子撤了。”
心腹闻言大惊失色道:
“大人不可啊!撤了防御,海盗的战船就能长驱直入,咱们这几百号兄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闭上你的鸟嘴!”
张玄素一巴掌拍在了心腹的脑袋上。
“太子殿下有令,要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