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外。
王德正揣着手，缩在廊柱底下躲雨。
远远瞅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等认出那是太子的时候，王德赶紧迎了上去。
“殿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快进殿避避，老奴这就去通报陛下......”
李承乾直接将王德给推到了一边。
他推开甘露殿的门，走了进去。
殿内没点几盏灯，光线有些昏暗。
李承乾直接走到书架前，伸手摸索到一排落灰的古籍。
用力一按。
书架缓缓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暗道。
密室里摆着一张紫檀木方桌，上面刻着纵横交错的棋盘，黑白棋子杀得难解难分，这明显是个残局。
李世民的手里拿着一块浸过油的麂皮，正缓慢擦拭着一把带豁口的旧横刀。
这是当年他在虎牢关砍王世充兵马时用过的家伙。
听见脚步声，李世民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朕这里请安？”
李承乾走到桌前，拖了把椅子坐下。
“睡不着。”
李承乾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外头风大雨大，儿臣怕这雨下个没完，把大唐的根给泡烂了。这不过来看看父皇，顺道讨杯热茶。”
“你把这长安城围得铁桶一般。尚书都省大笔一挥，三省六部全得趴在地上听喝。”
李世民冷笑一声，
“你如今权倾朝野，连朕这个老子都被你锁死在太极宫里当废人。你有什么可睡不着的？”
李承乾盯着棋盘上的残局，随手捏起一枚白子。
“父皇觉得这是死局？”
李承乾把白子悬在半空，
“可外头有些人，偏偏觉得还能翻盘。山东那边的流民闹得挺凶的。”
李世民擦刀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又继续擦了起来。2
“地方上有点流民，那是因为天灾。”
李世民吹了吹刀背上的浮灰，
“你新官上任，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就能扯到蛋。怎么？平不了叛，跑来找朕哭鼻子？”
“天灾？父皇真以为儿臣是傻子？”
李承乾声音低沉道，
“清河县的粮仓明明是满的，偏偏有人把陈米掺了沙子拿出来激怒灾民。派去的钦差死在官道上，县衙被砸。这分明是人祸。”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李承乾嗤笑一声。
“是人祸又如何？”
李世民把横刀拍在桌上，
“你废除世家的田亩，断人家的根基，还不许人家反扑？你要是连这几个泥腿子都镇不住，趁早把手里的兵符交出来，滚回东宫闭门思过！”
李承乾的耐心被耗尽了。
装聋作哑是吧？
他从怀里拿出许敬宗冒死带回来的油纸包，拍在了桌子上。
“父皇非要儿臣把脸撕破吗？”
李承乾指着那包东西，
“大理寺从清河崔家抄出来的。父皇还要不要再看看这上头残缺的玉玺印记？”
李世民扫了一眼那油纸包。
他没想到清河崔氏的人竟然都是傻子。
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被许敬宗给找出来？
现在事发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许敬宗那条疯狗竟然比他预想的要厉害的多。
但李世民一点都没慌。
他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对！是朕干的。”
李世民豁然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怎么？你带兵把朕困死在这，废了朕的权，你让大唐的天子受此等奇耻大辱。”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天下姓李！这是朕一刀一枪砍出来的江山。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尚书都省发号施令。”
李世民指着李承乾的鼻子。
“你不忠不孝，擅改祖制，把皇权当猴耍。朕煽动世家怎么了？朕就是要让他们把水搅浑。只要把你手里的兵耗光，这天下就还是朕的天下。”
李承乾强压下眼中的杀意，就那么看着李世民。
“父皇！母后尸骨未寒。”
“她在榻上靠着最后一口气，逼着儿臣发誓，绝不背负弑父杀君的骂名。让儿臣保你在太极宫安享晚年。”
李承乾一把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
“儿臣答应了。儿臣这两天连杀人的心思都死死压着。可你呢？”
“你为了这把龙椅，连天下百姓的命都不顾。连母后用命换来的这点体面，你都要丢掉。”
李世民见这个逆子竟然还敢提自己的观音婢。
随即脸色阴沉的吼道：
“孝道？”
李世民一把攥住那把旧横刀的刀柄。
呛啷！
刀刃出鞘半寸。
“你派兵把朕困在这一亩三分地，也是孝道？你废了三省六部也是孝道？”
李世民上前一步，
“若是朕今日非要杀你不可呢？你是不是也要拿兵马踏平这甘露殿？”
父子俩的距离，不过三步。
李世民手中的刀锋直指李承乾的胸口。
李承乾没躲。
他甚至直接迎着那刀锋撞了上去。
“父皇想杀我？”
李承乾笑了。
“我今天要是走不出这甘露殿，苏定方和薛仁贵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你这太极宫烧成白地。
父皇，您既然把路走绝了，那儿臣就接着。您手里不是还有些听喝的世家残党和老臣吗？”
李承乾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麻衣领口。
“您随便出招。但您记住......”
李承乾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只要您敢把大唐折腾散了，我就敢拔刀。凡是跟您勾结从逆的，不管是世家门阀，还是皇亲国戚。儿臣定会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说完。
李承乾直接朝着外面走去。
父子两人最后一次和谈，彻底的谈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