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手忙脚乱的掏出手绢擦拭李世民下巴上的黑血。


    就在这个时候,玄武门外的长街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房玄龄、魏征领着六部堂官和一大帮世家官员,呼啦啦全涌到了瓮城边上。


    结果这群人刚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把他们全给看懵了。


    马道上,全是被剁碎的禁军尸骸。


    猩红的血水顺着青石台阶直往下淌。


    血水漫过平地,把前排几个尚书的官靴底子都给泡红了。


    百官顺着血路再抬头往城楼上看去。


    大唐晋王殿下此刻被绑在红漆木柱上。


    这也就罢了。


    当他们看到李治那湿漉漉的裤裆时,全都无语了。


    李世民本来已经被李治气得虚脱了。


    转头瞅见房玄龄和满朝文武全来了后,不知从哪窜起一股邪火。


    他一把推开王德,用手背胡乱在嘴角一抹。


    当着百官的面,大唐皇帝的威严绝对不能丢。


    李世民举起手里的天子剑,指着城头怒喝道:


    “逆子!”


    “皇后尸骨未寒,你就在这玄武门大开杀戒。”


    “你私调兵马,裹挟亲弟,更是拿刀兵指着朕。”


    “不忠不孝,罔顾人伦,你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这天下,是讲孝道,讲纲常的。”


    “你这般做派,就不怕被全天下的百姓戳断脊梁骨吗?”


    城楼上。


    李承乾听完后直接笑了起来。


    “父皇,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你要跟孤讲孝道?”


    李承乾双手撑在青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辇前的李世民。


    “行,那咱们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


    “第一问,论孝道,大安宫太上皇龙驭宾天,孤身为大唐嫡长孙,按大唐律当回京奔丧守灵。”


    “是谁为了保住手里的权柄,连亲爹的丧仪都不顾?”


    “硬生生派兵把孤扣在幽州,连城门都不让进,逼得孤只能在塞外设祭坛披麻戴孝。”


    “到底是谁罔顾人伦?”


    李世民脸色当场就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的房玄龄,硬着头皮狡辩道:


    “朕那是......那是为了北疆大局。”


    “幽州重镇岂能轻易离人,国事为重,怎可拘泥于匹夫之孝?”


    “好一个国事为重!”


    李承乾嗤笑一声,


    “第二问,论仁德,孤的太子妃代孤在长安打理东宫产业,散尽家财赈济流民。”


    “结果却在朱雀大街,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动用军用床弩当街刺杀。”


    “要不是暗卫拼死结阵,孤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李承乾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张。


    几十份供词顺着半空直接朝城下抛去。


    满天纸片打着旋儿,扑簌簌落在百官的头上,脸上和脚边。


    “长孙无忌动用死士,这兵部的军用重弩是谁批的条子?”


    “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你敢说这不是你授意纵容的?”


    魏征捡起脚边的一张纸。


    随后魏征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天可汗。


    房玄龄气的手都哆嗦了,把供词死死攥在手心里。


    李世民被问得张口结舌,双手死死捏着剑柄,还在强撑着不肯低头。


    没等他憋出反驳的话,李承乾的声音再次从高处砸了下来,一浪高过一浪。


    “第三问,论圣明,你自诩古往今来第一明君,说自己最听得进逆耳忠言。”


    “可前些日子,是谁眼睁睁看着卢正阳这帮清流在太极殿上被逼得罢工?”


    “是谁纵容长孙无忌这等奸佞当道,为了打压东宫,连朝廷运转的体面都不要了?”


    “逼得魏公和房相这两个跟你打天下的大功臣,差点在甘露殿外撞柱子寻死。”


    百官队伍里,不少文官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你放肆,朕用人,轮得到你来置喙?”


    李世民气急败坏的吼道,


    “好,用人的事不提,那咱们说说你最在乎的天下万民。”


    李承乾又从怀里掏出那封从清河崔氏抄回来的黄绫密信。


    “第四问,这可是重头戏,论爱民!”


    李承乾把密信展示在半空中,指着上面的大印。


    “是谁派太监乔装打扮混出长安,把这封盖着残缺传国玉玺的密诏送去清河崔家?”


    “是谁暗中下旨,让山东世家趁着新政实施,去裹挟地方流民造反?”


    “是谁许诺事成之后恢复门阀特权,甚至让他们去砸县衙官仓,截杀朝廷派下去的钦差大员?”


    “你为了把孤从长安引走,为了耗光东宫手里的兵力,连大唐百姓的命都拿去当筹码。”


    “让天下生乱,让无数流民冻饿而死甚至易子而食。”


    “这就是你这个天可汗干出来的好事。”


    话音落地,李承乾手腕一抖。


    那封带有残缺玉玺印记的密信飘了下去。


    刚好落在崔家和郑家那几个在朝堂上当官的子弟脚跟前。


    崔家偏房的一个侍郎伸长脖子一瞅。


    然后全炸锅了。


    刚刚还站在那看戏的世家官员,吓的齐刷刷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连磕头都不会了。


    这等铁证被太子拿到了手里。


    今日不管两边谁赢,世家都不会有好下场了......


    房玄龄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还是那个发誓要保护大唐子民的君王吗?


    这还是那个整天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挂在嘴边的圣天子吗?


    为了一个皇位他疯了?


    百官看向李世民的表情全变了。


    李世民感受到了背后那些刺人的目光。


    “放肆,放肆!”


    李世民举着天子剑,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乱砍乱劈。


    “朕是天子,这大唐是朕打下来的。”


    “天下皆是朕的,你们的命全是朕给的。”


    “哪怕朕全做错了,哪怕朕要杀光你们,那也是天经地义。”


    “谁敢反朕,谁敢指责朕?”


    整个玄武门外,除了他沙哑的嘶吼,没人吭声。


    连一直护着他的贺兰楚石,这会儿都吓得往后缩了两步,生怕被天子一剑给劈了。


    就在李世民准备不管不顾地下令让剩下的禁军堆命往上填的时候。


    突然玄武门外的长街尽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