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李世民提起天子剑,遥指李承乾。
“你满意了?”
“朕的朝堂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朕提拔的武将全被你收买。”
“你如今把朕逼到这步田地。”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弑君杀父,直接把朕的脑袋挂在这城门楼子上?”
“父皇觉得委屈?”
李承乾抬头看向李世民,
“当年你站在这同一个位置,看着阶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李建成余部,看着那些被砍下脑袋的宗室子弟。”
“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一幕?”
李世民脸色大变的大吼道:
“朕杀了他们,那是为了天下苍生。”
“大唐是朕马上打下来的。”
“这江山是朕的。”
李世民持剑直接朝李承乾的胸口刺了过去。
“护驾!”
杜如晦惊骇变色。
薛仁贵怒吼一声,刚想挥戟挑开剑锋。
“谁都不许动!”
李承乾大喝一声。
他连躲都没有躲一下。
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
“父皇,你这一剑刺下来,大唐就真的没了。”
剑尖停在李承乾咽喉三寸不到。
只要再往前送一指的距离,就能直接割断这位大唐太子的喉管。
但这最后的三寸距离,却成了李世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对面坐着的,是他和长孙无垢的嫡长子。
哪怕李承乾今天把他逼得众叛亲离,那也是他李世民亲生骨肉。
李承乾冷笑一声。
他直接站起身迎着剑锋走了过去
李世民大惊失色,本能地往后缩回手。
可李承乾直接把自己的命门撞在剑刃上。
“刺啊。”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说道,
“你今天在这里杀了儿臣,你猜猜会有什么下场?”
“苏定方和秦怀道会率领大军推平长安城。”
“长孙无忌会想尽办法从流放路上爬回来反攻倒算,世家门阀会重新瓜分天下的土地。”
“最关键的是,母后临死前拿命换来的太平,为了保你这条命逼儿臣发下的毒誓,全都会因为你这一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满天下的人都要给儿臣陪葬。”
“这代价,你扛得起吗?”
李世民看着步步紧逼的李承乾,竟然清醒了过来。
他输了。
他不仅输了兵权,还输了民心。
他甚至连掀桌子的勇气都没有......
李世民的手一松,天子剑掉落在地。
紧接着。
李世民瘫软在地。
这位横扫六合的天策上将。
竟然捂着脸呜咽起来。
“父皇,回大安宫去吧。”
李承乾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这天下,儿臣替你扛。”
大局已定。
这场历时大半年、波及整个大唐国本的权力争斗,终于在玄武门上迎来了终局。
王德这时跑上来,扑到李世民身边。
“陛下......老奴扶您起来。”
老太监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拽李世民的胳膊。
李承乾看着王德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小顺子。
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忠奴......
李世民被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转过身,一步一挪地朝楼梯口走去。
即将走下马道的那一刻。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李承乾问道:
“高明。你打算怎么处置稚奴?”
李承乾没有吭声。
他直接捡起刚才李世民扔在地上的那把天子剑,转身走向绑在柱子上的李治。
这个举动把刚准备走下马道的李世民吓得停了下来。
“大......大哥......”
李治惊恐的看着提剑而来的李承乾。
“别杀我......大哥我错了。”
李承乾一言不发的举起了天子剑。
李治无奈的闭上眼睛等死。
剑锋劈落,砍在了麻绳上。
绳索瞬间断裂。
失去捆绑的李治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承乾随手把天子剑扔在脚边。
“大哥不杀你。”
听到这句话,李治整个人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你这辈子,别再碰朝政。”
李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滚去岭南。没有孤的旨意,你若是敢踏出封地半步,孤会亲自带兵去剥了你的皮。”
“臣弟遵旨!臣弟这就走,臣弟这辈子都不回长安了。”
李治举起三根手指,冲着天空发誓道:
“臣弟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过问大唐政事,只在岭南闭门读书。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承乾懒得多看他一眼,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禁军校尉。
“传旨。晋王李治,即日起改封岭南王,即刻离京就藩。”
“找两个人,套辆马车把他直接送出明德门。不准带走王府一针一线。”
两名北衙禁军老卒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软成面条的李治就往城下拖。
李治不仅没挣扎,反而一脸感激的看着李承乾。
看到这一幕,马道上的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任由王德搀扶着离开了。
站在后头的杜如晦从袖口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殿下,这是老臣拟好的监国诏书。”
“只要盖上尚书都省的大印,明发天下,这监国理政的名分就定下了。”
李承乾低头扫了一眼那卷诏书。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绕过杜如晦,顺着城楼的石阶往下走去。
一路走到大批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跟前。
李承乾停在房玄龄和魏征两人面前。
李承乾把那卷明黄色的诏书拿过来,直接塞进房玄龄的怀里。
“孤不发诏书。”
房玄龄愕然抬头,手里捧着那卷诏书直打哆嗦。
“你们写。”
李承乾指着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朝廷大员,
“用百官联名的折子。写清楚,是满朝文武恳请父皇退居大安宫休养,是天下臣民请孤出面监国理政。”
魏征刚要开口驳斥这种让文官背锅的做法。
李承乾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这天下的大义名分,得从你们这些清流贤臣的嘴里说出来,写在白纸黑字上,留给全天下的百姓看。”
李承乾盯着魏征的眼睛:
“孤不背逼宫篡位的骂名。”
“你们要是觉得这折子烫手不肯写。”
李承乾冷笑一声,
“那就陪着那群山东世家的人,一起死在这玄武门。”
房玄龄苦涩地叹了一口长气。
“老臣......领命。”
魏征也无奈的附和道:
“臣魏征,附议。”
两位文臣领袖一跪,身后的百官顿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杜如晦立刻命人搬来桌案,备好上等的狼毫笔和徽墨。
房玄龄趴在桌案前,颤抖着手写下一篇洋洋洒洒上千字的联名请愿书。
写完后,房玄龄咬破手指,第一个在折子末尾签下名字,按下血手印。
魏征走上前,一言不发地签下大名。
有这两棵大树带头,剩下的官员只能排着队上前签字画押。
队伍最后方。
七八个山东世家出身的官员缩着脖子,互相使着眼色,脚步悄悄往神武门的方向挪。
他们昨日还在醉仙楼庆祝陛下废除新政,准备把吞进去的田地重新霸占。
今日要是签了这份保太子监国的折子,等于把家族的后路全堵死了。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身准备开跑的时候。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带头官员的后衣领。
薛仁贵笑道:
“往哪走啊?”
那官员吓的结结巴巴开口道:
“薛......薛将军,下官内急,去去就回......”
“那就在裤裆里解决。”
薛仁贵一脚踹在这名官员的膝盖弯上。
两名玄甲军立刻上前,一人按住脑袋,一人强行拽出这官员的右手,粗暴地往砚台里一蘸。
“按!”
薛仁贵大喝一声。
一个鲜红的掌印死死拍在了请愿书的空白处。
“签完了。下一个。”
剩下的几个世家官员争先恐后地扑过去按下自己的手印。
一炷香过后。
这份盖满了数百个鲜红手印的请愿书,被装进一个紫檀木匣子里。
王德抱着那个匣子,追上了走在半路上的李世民。
太极宫,甘露殿前。
王德跪在下首,把那份百官联名折展开,平铺在台阶上。
密密麻麻的手印和签名,刺得李世民双眼生疼。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玄龄和魏征的名字顶在最前面。
这满朝文武,终究还是把他这个皇帝抛弃了。
李世民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了大唐传国玉玺。
李世民闭着眼睛将玉玺给盖了上去。
消息迅速传回玄武门。
李承乾站在城楼的最边缘,看着底下伏地不起的文武百官。
“父皇偶感风寒,即日移驾大安宫静养,不见外臣。”
“朝野军政大事,皆由尚书都省统管,孤暂代监国之职。”
“父皇毕竟是大唐的天子。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最起码的礼数不能丢。”
“每隔三天,文武百官分批去大安宫外头磕头问安。谁若是缺席,按大不敬论处。”
百官齐刷刷磕头,山呼千岁。
当晚,大雪封城。
大安宫。
这里曾是太上皇李渊被圈禁终老的地方。
如今,它又迎来了新的主人。
李承乾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李世民此时正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大唐疆域图发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李承乾走到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弯下腰,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木盖。
“这是母后生前最常让御膳房准备的菜式。”
李承乾把筷子齐齐整整地摆在白瓷碗的边缘。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酒肉,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嫡长子。
“来给朕送行?”
“大安宫的炭火和一应份例,孤已经吩咐内务府照着以前太极殿的标准送过来。”
李承乾拎起酒壶,倒满一杯酒,顺着地砖推了过去,
“您只要安安分分待在这里。这好吃好喝,孤绝对供得起。”
李世民发出一声比夜枭啼叫还要难听的笑声。
他端起那杯酒,仰起脖子一口灌了进去。
他现在充分的体会到当初李渊的感受了。
“朝堂你拿到了,兵权你也握死了。外面的那些世家门阀,有你和杜如晦设的那个死局,加上秦琼亲自镇场子,被清洗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朕都不管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长孙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