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杜如晦一指城楼木柱上绑着的李治。
“陛下口口声声为了大唐社稷,却偏留晋王为棋。”
“您明晓晋王生性懦弱,遇事全无主见,却偏偏在此时把权柄塞给他,刻意诱他发难。”
杜如晦冷哼一声,
“陛下难道不清楚东宫的底蕴?”
“您比谁都清楚。”
“您不过是想拿自己的亲儿子当一块探路石。”
“赢了,您借晋王的手收拢兵权。输了,晋王就是替您顶缸的死鬼。”
杜如晦摇了摇头,
“虎毒尚不食子。”
“陛下为了一个未曾绝情的虚名,连嫡亲骨肉都推上死路。”
“真真是好狠的心肠。”
柱子上的李治听完这番话,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决堤。
“父皇骗我!”
“你们全在拿我当靶子。”
底下的官员群臣面面相觑。
不少人偷偷挪动脚步往后退。
天家无亲情不假,可把亲儿子摆上案板当挡箭牌,这狠辣程度还是让百官胆寒。
李世民满脸通红的指着城头上怒吼道:
“一派胡言!”
“朕那是历练稚奴,欲委以重任......”
话根本没机会讲完。
杜如晦的第二刀接踵而至。
“历练?”
“那好,老臣再剖这第二刀。”
“纵世家反扑,拿大唐国本填您的私欲无底洞。”
“太子在幽州费尽心机推行摊丁入亩,为的是充实国库,给老百姓留条活路。”
“可是陛下呢?”
“为了削弱太子的威望,您暗中给山东,江南的门阀递话。”
“默许甚至纵容清河崔氏之流去打砸地方粮仓。”
“人为制造饥荒,刻意造出遍地流民。”
“陛下为了逼太子交出印信,拿几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当筹码。”
杜如晦双手按在城墙边缘。
“这是天子能干出来的事?”
底下官员队列里,几个出身清河崔氏的朝臣一屁股瘫在地上。
完了。
这遮羞布一扯开,一旦太子开始清算,九族都不够砍的。
“这全是陛下的密旨,臣等只是奉命行事。”
一个世家官员直接把李世民给卖了个干净。
李世民气急败坏的一脚踹翻那个官员。
“狗奴才!你敢诬陷朕?”
杜如晦根本不给李世民喘息的空隙。
第三刀迎头劈下。
“其三,废新政收权。”
“您亲手废了那道能延大唐三百年国运的新政。”
“摊丁入亩一废,天下大乱,您图什么?”
“不过是为了夺回几营禁军的兵权。”
“在陛下眼里,只有身下那把龙椅,根本没有全天下的黎民苍生。”
跪在雪地里的房玄龄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魏征的喉咙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荒唐。”
魏征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扔在地上。
“老臣半生尽忠,原以为辅佐的是千古一帝,原来只是个为了一己私权连江山都能挥霍的窃国大盗。”
杜如晦停顿片刻,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轻轻点了点头。
杜如晦转回身,劈出了最要命的第四刀。
“其四!”
“废储杀子!”
杜如晦指着刚才放箭的那三个位置。
“刚才那三箭,若非薛将军镇守马道,若非太子殿下刻意留有余地,晋王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陛下,您敢对着太极宫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那三箭不是您暗中授意?”
“您打的好算盘。”
“晋王一死,弑弟的罪名立刻扣在太子头上。”
“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昭告天下,发兵平叛!”
“当年在这玄武门,您杀了一次兄弟。”
“今日,您还想借刀再杀一次儿子。”
这话一出,瓮城里连半点人声都没了。
只剩下北风呼啸的怒号。
几千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龙辇旁边的贺兰楚石,以及他身后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弓箭手。
那三个神射手本就吓破了胆。
被这几千双眼睛一盯,胆气瞬间溃散。
“别杀我们!”
三个人扔掉手里的长弓,齐齐跪在地上。
“是贺兰统领逼我们干的。”
“统领说这是陛下的密旨,让射死晋王栽赃给太子。”
“我们不敢抗命啊。”
为了活命,底层大头兵毫不犹豫的开始胡编起来。
李世民气的捂住心口。
眼前的景象开始严重扭曲。
那高耸的玄武门城墙,那飘飞的白雪,在李世民的视野里全变了颜色。
一张张惨白的脸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是十几年前在这个地方倒下的人。
李世民看见李建成穿着那身被射成刺猬的战袍,正站在龙辇前面冲着他冷笑。
旁边是脖子断了一半的李元吉,手里还提着那把差点勒死他的硬弓。
还有承庆殿里那些被乱棍打成肉泥的孩童。
全来了。
全围在他的身边。
“别过来!”
李世民惊恐地往后退,结果跌倒在地。
王德凑上去想扶。
“滚开!”
李世民一把将王德掀飞出几尺远。
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举着长剑对着面前疯狂劈砍。
“大哥!”
“你还敢来找朕。”
“朕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元吉,你躲什么?”
“朕剁了你的脑袋!”
李世民一边胡乱挥剑,一边发出怪叫。
一转身,李世民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房玄龄。
在李世民那双涣散的眼球里,房玄龄的脸变成了李承乾。
“逆子!”
李世民举着剑就往房玄龄那边扑去。
几个禁军老卒扑上去用刀鞘磕在李世民的手腕上。
天子剑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李世民被人死死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