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24章 扎营(加更)
    “你见过几个河南帮的?”


    “你猜!”


    我没理他,拨开铅封前的一层浮土。


    地上散着几粒灰白色的小渣,里面混着亮点,我捡起一粒,用指甲一压软的。


    是铅。


    再往旁边看,石条下沿有几道很浅的横痕,刮痕不长,集中在一处,像有人把扁口工具插进去试过,却没能吃住力。


    “把头。”


    郑有德走过来。


    我把铅渣递给他,又指了指石缝。


    “有人动过。”


    郑有德盯着封口看了几秒,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顺着那几道痕迹往里探,树枝只进去不到半寸就卡住了。


    “刮过铅,没破封。”


    马二凑上来:“那就是没进去。”


    “对。”


    郑有德将树枝丢掉。


    “他们没带够工具。但我们带了。”


    这话一出,马二笑了。


    “那他们这三天算白干,给咱们看门来了。”


    白露刚从废墙后面回来,听到后说道:“你别高兴太早。铅封越完整,里面积的气越久。开口以后先测气,不能直接钻。”


    “知道,先放风。二爷又不是刚出道。”


    “你刚才还想直接撬呢。”


    “赫赫!”


    马二咳了一声:“我那叫试探把头的定力。”


    张西武没有参与扯蛋。


    蹲在铅封右侧,摸起一块碎屑,闻了一下用手指搓开。


    “不是一种工具。”


    我问:“怎么看出来的?”


    “上面是凿痕,下面是刮痕。两拨。”


    周海生脚步停了。


    郑有德也看向他。


    山沟里安静了几秒,周海生把手绘地图折起来,塞回灰夹克内侧。


    “看我干什么?”


    “你认得李先生那帮人,他们带什么家伙,你应该也知道。”马二说道。


    “我给李先生收货,不给他的人背工具。”


    “那贵州向导呢?”


    “见过两回。”


    “他左脚是不是往外撇?”


    周海生:“……”


    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马二这句话看着随口,其实是在诈他,地上的脚印确实有一人左脚外撇,可那人是谁,我们谁都不知道。


    周海生抬头看了眼地面。


    “不是。那个向导走路正常,但他常穿尖头皮鞋。”


    马二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封口前,正好有一串尖头皮鞋印。


    郑有德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也没问。”


    “现在问了。”


    周海生沉默片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李先生手底下的人分两路。一拨从贵阳进凉山,一拨跟着那个向导。他们来以前问过我,石门沟有没有水口,我说不知道。”


    白露皱眉道:“你在广州说,他们只是来找铸铜窑。”


    “铸铜窑就在石门沟,这两件事不冲突。”


    “地图上的墨点也是他们告诉你的?”


    “不是。”


    周海生重新戴上眼镜。


    “墨点是我十年前画的。石门沟这个名字,是半年前听来的。”


    马二往前走了一步。


    张西武抬手挡住他。


    不是护周海生,是不让马二冲动。


    周海生看着郑有德,说:“我出了十万,不是来给谁当犯人审的。该说的,我都说了。”


    “十万是上车钱,不是买命钱。”


    郑有德说话还是那个语气,不高也不重。


    可周海生的脸却沉了下来。


    “独臂郑,你怀疑我给李先生报信?”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真报了,现在这里就不止几串脚印。”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我们几个听着有点懵,高手对话你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我忽然觉得,他们不像是今天才开始互相防着。


    从广州出发时,郑有德不让周海生碰我们的行李,到了西昌,也不带他去见吴斌。


    周海生表面上认规矩,可一路都在记路线,连我们在哪儿停下喝水,他都会回头看一眼山形。


    一个怕别人带路,一个怕别人甩掉自己。


    谁都没把话说透。


    白露从后坡下来,打断了他们。


    “我绕了一圈,没有别的封口。西面有一条塌掉的烟道,但只剩半截,里面全是石头。南边地基下面有空腔,入口也已经陷了。”


    我问:“旧运道呢?”


    “在窑后。”


    白露摊开本子,指了指废墟靠近安宁河的方向。


    “那条干沟应该就是运道的一部分,可上游塌方,把路压死了。想进去,只能从这里。”


    我看向铅封。


    “那就只能从这里进。”


    周海生突然说:“烟道也能通里面。”


    张西武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想钻?”


    周海生不吭声了。


    烟道能不能进人,要看炉的大小。


    大型竖炉的主烟道确实宽,可里面积灰厚,转口多,塌一段就是死路。


    过去有土工为了绕封门,从烟道爬进古窑,结果吸了炉灰,出来后咳了半个月,痰里全是黑的。


    还有人死在里面,不是中毒,是转身转不过来,活活憋死。


    我那时年轻,不缺好奇心,也不缺怕死的脑子。


    可烟道这种地方,能不钻就不钻。


    郑有德走到塌墙后,抬头看了看太阳。


    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他让老猫把工具箱挪进断墙里,又叫张西武选扎营的位置。


    张西武没有选封口旁边那片平地,而是选了东侧一处高坡。


    那里背风,能看见石门沟两头,下面还有碎墙遮挡火光。


    阿普脸色一直不好。


    拽着柴刀说:“我只带路,不守这个地方。天黑以后,我要往外走。”


    郑有德给他递了根烟。


    “现在走,半路碰见人,别人先问你带谁进来的。”


    阿普没接烟。


    “那我怎么办?”


    “待在营地。今晚不开大火,天亮一起走。”


    阿普骂了句彝语,最后还是把背包放下了。


    众人开始搬东西。


    我去断墙后取绳子时,看到郑有德独自蹲在铅封边,手里拿着一小片纸,正把什么东西包进去。


    我走近两步,他已经把纸塞进上衣口袋。


    “把头,发现什么了?”


    “铅渣。”


    “留它干什么?”


    “回去比。”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向石缝。


    那点铅渣和普通铅渣没什么区别,至少我没看出值得单独包起来的地方。


    随后我又发现,周海生站在高坡上,正隔着断墙看郑有德。


    他的右手压在灰夹克内侧,那里装的不是地图,地图刚才已经被他塞进裤子后袋了。


    两个人都不对劲。


    可当时我没问。


    江湖上最便宜的是答案,最贵的也是答案,有些话问早了,人家给你的只会是假话。


    太阳往西边落,石门沟里的阴影一点点爬上铅封。


    张西武在外围设好警戒。


    马二把撬棍木楔和防毒口罩平码在油布上,白露则拿纸记下封口每一道旧痕。


    郑有德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然后望着那四根石条,说道:


    “晚上开。现在先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