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45章 砸锅
    陈落芸愣了一下。


    马二也摸了摸胸口。


    “我还以为刚才吃了灰。”


    这片巷子的地面比后面低了两尺,前方又没有明显气流,白灰上散着几只死虫,靠近地面的地方还有一层极薄的雾。


    不是闹鬼,是积气。


    地下最常见的危险气体,不一定有味,二氧化碳比空气重,容易积在低洼处。


    人站着时还能喘气,蹲下捡东西,吸上几口便会头晕。


    过去挖老井,有人下去后倒了,上面的人急着救,一个接一个下,最后全死在井底,说的就是这种事。


    马二捡起一块碎陶,扔进低处。


    没反应。


    “看不出来啊。”


    “能看出来就不叫无色无味。”


    右侧石墙上有一排半人高的孔洞,应该是旧风口,我脱下外套,将衣角伸到洞前,第三个孔有轻微吸力。


    “从上面走。”


    孔洞下方有一条窄石台,只够放半只脚,我们贴墙横挪,尽量让口鼻高过低洼地面。


    陈落芸走在我前面,刚挪到中间,低处忽然传出脚步声。


    啪。


    啪。


    马二僵住了。


    “下面有人。”


    我往下照。


    白雾后出现一道人影,弯着腰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陈落芸抽出了刀。


    人影走了两步,撞在墙上又晃回来。


    我看清以后,后背起了一层凉汗。


    那不是活人。


    是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腰上缠着绳,他脸朝下,双臂垂着,绳子另一头伸进旁边黑洞。


    洞内有水,水流一涨一退,便扯着尸体向前移动。


    一下。


    一下。


    鞋底落地,听着就像人在走路。


    “梁照的人。”陈落芸说。


    尸体腰间也挂着帆船打火机。


    “什么时候死的?”


    “看不出来。别下去。”


    尸体旁边有一只手电,灯还亮着。


    这个人进入低处后可能先头晕倒地,后来被暗渠涨水拖到这里的。


    马二盯着那具尸体。


    “他绳子另一头绑着谁?”


    没人回答。


    黑洞里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绳子猛地绷直,尸体被拖着向洞口滑去。


    陈落芸脸色一变。


    “后面还有人。”


    “可能活着。”


    “也可能死了。”


    绳子又动了一次。


    紧接着,洞里响起三下敲击。


    这是求救信号。


    陈落芸立即想下石台。


    我抓住她。


    “低处有积气,你下去就是第二个。”


    “那是我的人。”


    “你刚才说是梁照的人。”


    “可能是我的人。”


    她挣了一下。


    我没松手。


    “要救也得从风口绕,不能从这里跳。”


    陈落芸盯了我两秒,收刀继续往前挪。


    走过低洼区,我们找到黑洞另一侧的入口,入口地势高,里面有风。


    三人顺着绳子进去十几米,发现绳尾拴在一根断木上。


    没有第二个人。


    刚才拉动绳子的,是暗渠里的水轮。


    水轮已经烂得只剩两片木板,水一冲就转半圈,木轴扯动绳子,断木便敲击石壁。


    三下。


    停一阵。


    再三下。


    马二骂道:“谁给他绑的绳?”


    “他自己。发现头晕后想借绳退回来,没来得及。”


    陈落芸蹲在断木旁,捡起一枚铜扣。


    铜扣上也有帆船标记。


    我们原路返回石台,继续向前,谁也没提那具尸体,地下死人不稀奇,稀奇的是死到临头还抓着一条以为能带自己出去的绳。


    过了积气区,车道逐渐变宽。


    地上的碎料也变了,什么铜矿、木炭、陶片、兽骨、粗盐块,几乎什么都有。


    两边石屋门口还出现了相同的圆形凹槽,应该放过木架或秤杆。


    我知道找对了。


    “中坊快到了。”


    马二问:“你怎么知道?”


    “所有东西都往这里汇。”


    陈落芸说道:“也可能是堆垃圾的地方。”


    “垃圾不会分左右摆。”


    车道左侧全是矿料和炭,右侧则是碎陶、骨头和生活杂物左边进生产区,右边进住屋。


    这里是分路口。


    再往前十几米,一块完整石牌横在路中。


    牌上有四个字。


    白露不在,我只认出第一个“中”和最后一个“门”。


    陈落芸蹲下擦了擦。


    “中衡之门。”


    “你认识?”


    “长乐帮不是只会开船。”


    石牌后是一间圆形石厅,厅内立着五根短柱,每根柱子上都有一道凹槽。


    地面五条车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中间则留着一个磨盘大的圆坑。


    圆坑边压着半圈铜屑。


    我看了几眼,终于明白炉城为什么会让人一直打转。


    “五坊不是按东南西北排的。”


    马二说道:“白露猜错了?”


    “没全错。它们确实按五行轮转,但方位会变。”


    我指着五根短柱。


    “炉城建在天然矿洞里,没法照着正方向修路。杜氏先定中衡,再按照工序排五坊。运料的人不认东南西北,只认下一坊。”


    矿从西井出来,先入水坊洗,再送南坊烧炼,之后进铸坊成器,废料又送回另一处,路线本来就是一圈。


    我们按坊名找方向,等于顺着生产路线绕炉城。


    “那出口在哪?”陈落芸问。


    “粮食、盐和人,不参与炉料轮转。”


    我照向石厅右侧。


    那里没有深车辙,只有一排浅而杂乱的脚印状磨痕,石壁上还钉着几枚锈烂的铁环。


    牲口不能进冶炼坊,但能走运粮道。


    这条路才通外面。


    马二一拍大腿。


    “早说啊!绕这么久,咱们跟着驴走不就完了?”


    “汉代的驴可没等你。”


    我们沿浅痕进入右侧通道。


    这条路不宽,却没有岔口。


    墙上每隔一段便有拴绳铁环,地面偶尔还能看到干透的粪块和草籽印。


    走了几百米,前方出现活风。


    不是炉城里来回打转的回风,而是带着湿土和树叶气味的山风。


    马二精神一振。


    “出口!”


    陈落芸却忽然停住,然后抬手熄灭手电。


    前方有人说话……


    “我就知道,一定是陆九峰那小子。”


    是周麻子。


    紧接着,黑暗里亮起三支手电。


    陈把头端着猎枪,站在通道出口前,左脸的刀疤被灯照得发白。


    胶鞋男扶着周麻子!


    另外两个站在一侧。


    陈把头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背后的背包上。


    “独臂郑不在,那个大个子也不在。”


    “陆九峰,把秦鼎放下。甲袋也留下。”


    马二慢慢举起撬棍。


    “老疤脸,合锅还没散,就想吞货?你这是砸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