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55章 春点
    我们坐到下午,谁也没离开网吧。


    中间有两拨外地人进来问过老板,最近有没有背大包的生面孔。


    老板朝厕所方向努嘴,说每天都有从山里来卖药材的,不知道他们问谁。


    我们坐在最里面,外套已经翻过来穿,背包塞在桌子下面。


    那些人没认出我们。


    天黑以后,网吧人多起来。


    附近学生、跑运输的司机和几个小混混都来包夜,键盘敲得乱响。


    我给马二买了桶泡面。


    他吃了一半突然放下,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


    “九峰,我沙人了……”


    “他自己撞的,你不用自责。”


    “可刀是我的啊,我还拔刀了。”


    “你不拔,死的可能是把头。”


    马二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小人正在原地转圈。


    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我不想让他们听懂,便换了春点。


    过去跑江湖的都有暗话,叫春点,也有人叫唇典,就是江湖里的黑话,这东西并不是全国统一,陕西、河南、河北说法都不一样。


    真正的老江湖不会整句都说黑话,那样反而扎眼,只把人名、货和要命的事换掉。


    我低声说:“掌灯的不会拿自家土工填锅。真要压马眼,你和大哥早拆伙了。”


    马二看了我一眼。


    “可晋南那锅,七进一出。活口还抱着蓝子。”


    “蓝子谁见过?”


    “陈老疤。”


    “死点不作数。把头断了一只爪,还替你们马家守了这么多年灯。他要真黑,孙麻子那笔账不会替你翻。”


    马二没说话。


    我继续说:“老马的坎,得让掌灯的亲口开。外点说得再像,也是拿你的火烧咱们的灶。”


    旁边两个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当我们在说煤窑。


    马二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信把头?”


    “信。”


    “全信?”


    “八成。”


    “那两成呢?”


    “给自己留命。”


    他终于笑了一下:“你这人信别人还打折。”


    “穷怕了,买东西也得讲价。”


    马二把剩下的泡面吃完,情绪缓过来一些。


    后半夜,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这次回去要给老娘换间房,至少不能再让屋顶漏雨,我说先把钱活着带回去,再想房子的事。


    他又问我,白露冲出来替我挡陈落芸,我心里有没有想法。


    我说没有。


    他说我撒谎时左耳朵会动。


    我告诉他那叫听雷,不叫撒谎。


    聊到四点多,他趴在键盘旁睡着了。


    我没睡。


    网吧外每经过一辆车,我都会抬头看一眼。


    到了早上,汽车站外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


    我和马二没有坐去西昌的车,而是先买了去金阳方向的票,之后从宁南、巧家一路倒车。


    这条路远,也折腾。


    班车里装着鸡笼、化肥和几袋核桃,过弯时人跟东西一起往车门挤。


    马二晕车,吐了两次,还死活不承认,说是网吧泡面不干净。


    路上没有人拦我们。


    第三天下午,我们才进昆明。


    到了官渡,天已经擦黑,老猫那间杂货铺关着半扇门,屋里没人。


    我用郑有德教的暗号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马二把秦鼎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到柜台下面,又找了床旧被子盖住。


    “他们咋还没到?”


    “铁碑不好运。”


    “吴斌会不会把人扣了?”


    “等。”


    这一等,等到半夜十一点。


    门外先响了两声自行车铃。


    随后有人敲门。


    两短一长。


    我拉开门,张西武第一个进来,他衣服换过,眉骨旁多了一道新口子。


    白露跟在后面,眼镜修好了,帆布包也还在。


    她看见我,先上下打量了一遍。


    “鼎呢?”


    我指了指柜台,然后说:“你就不能先问我?”


    “你不是好好站着吗?”


    后面进来的是老猫,最后才是郑有德。


    铁碑没有带进屋。


    老猫说东西藏在昆明东郊一辆运石材的车底,明早再转。


    马二马上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老猫坐下灌了半壶水。


    “你把头这一路,三十六计至少用了八计。空包换碑、反脚印、借车藏人、放假消息。要不是我岁数大,差点让他卖去当诱饵。”


    白露说道:“吴斌的人在黑水塘外堵过我们。他们先追你们,发现追错路以后,又折回来找我们。”


    “后来呢?”


    “把头告诉他们,炉城不是单纯的古窑。”


    我看向郑有德。


    白露继续说:“南坊那片孔雀石和蓝铜矿不是散脉。杜氏当年应该没有开完。地下五坊修那么大,也不只是为了铸那几十件东西,那本身就是一座矿。”


    这一点我们早就发现了。


    可除了我们,其他人当时忙着抢铜器,没人真正看懂矿壁。


    吴斌是开矿的。


    一只秦鼎能值多少钱,很难说。


    可一条没有开尽的古铜矿脉,值的不是几十万,也不是几百万。


    下面是白露的回忆:


    当时,郑有德只对追来的人说了一句话。


    “你们继续追人,我就让河南帮、长乐帮和周海生都知道南坊墙里有什么。”


    吴斌的人马上停了。


    炉城里刚打过一场,各方都知道入口,铜矿消息一旦散出去,吴斌再想独吞,就得面对不止一拨人。


    他只能先封石门沟,查矿脉,控制知道入口的人。


    秦鼎要追。


    铜矿也要守。


    他人手再多,也不能把整个凉山全堵住。


    郑有德就是用一座还没查清的矿,换出了离开凉山的时间。


    马二听完,憋了半天。


    “把头,你一开始就知道要跑?”


    “进炉城前不知道。”


    “那你啥时候决定的?”


    “看见铜矿时。”


    “那时候你就想到吴斌会抢鼎?”


    郑有德看向柜台下面,缓缓道:“他不抢,反而不正常。”


    屋里安静下来。


    老猫把门锁死,又用木板挡住窗户。


    郑有德脱下外套,坐到桌边。


    然后取出一包红梅烟。


    和马二在炉城点给马大的,是同一种。


    马二也不说话了。


    郑有德点上一根烟,只抽了一口,便把烟夹在缺了口的碗上。


    “人都齐了。”


    他看向马二:“你问晋南那口锅,我现在告诉你。”


    马二坐直了。


    郑有德沉默了很久,才说:


    “那年不是我带你爹进的山。”


    “最先找到那口锅的人,是马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