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82章 全收
    瞬间!屋里安静的可怕。


    白露加入我们以后,这种话说过不止一次,她知道我们干什么,也知道那些东西怎么来的。


    一边帮我们找,一边又想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下来,不是她装清高,她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郑有德没有骂她。


    “白露啊,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一样见不了光。你写的拓本、尺寸、锈色、出土地,留好。真有一天该交,拿话根交。实物现在必须散。”


    “为什么非要现在?”


    “周海生没死,吴斌没死,河南帮也没死。我们从炉城出来,知道秦鼎的人至少二十个。二十个人里,只要有一个进去了,嘴一松,邯郸仓库就不是仓库,是棺材。”


    郑有德说得没错。


    做我们这行,货越重,死得越快,普通铜钱、瓷碗,放家里十年没人管。


    可带铭文的青铜重器不一样,买家少,认货的人多。


    东西一露面,卖家、掮客、买家、运输的人会连成一条线,抓住一个,后面全得动。


    九十年代末,国内青铜器已经很难公开交易,真正敢吃重器的,大致就三种人。


    一种是家里有钱有路的老收藏家,买来不露,死后才可能从保险柜里翻出来,一种是跑香江、澳门和南洋线的货商,东西一过水,身份就换了,还有一种最麻烦,嘴上说替国家保护,实际先把价压到骨头,再拿你的命当添头。


    郑有德常说,生坑货不是卖给最有钱的人,是卖给最能闭嘴的人。


    这话我后来做了把头,才真正懂。


    我们当天离开了大理。


    吴斌的潜水设备装了四只木箱,气瓶另外用麻袋裹好。


    郑有德让张西武找了辆下关到昆明的货车,司机姓杨,拉的是乳扇、扎染布和几筐核桃,我们把木箱塞在最里面,人坐在货厢后边。


    离开下关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苍山。


    尹长顺没有来送,阿楚也没有。


    有些人一辈子只见一面,事情办完,也就散了。


    路过祥云时,马二靠着气瓶睡得直流口水,白露抱着帆布包坐在我对面,膝盖顶着我的膝盖。


    车一颠,她醒了,先看包,再看我。


    “铁印在不在?”


    “在把头那儿。”


    “秦玉呢?”


    “也在。”


    “你脖子上的铜钱呢?”


    我摸了摸红绳。


    “在。”


    她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我问:“你到底睡不睡?”


    “你管我。”


    “我怕你一会儿撞气瓶上。”


    “撞死也不用你管。”


    她把脸转向车厢壁。


    女人说不用你管,多半就是要你管,可我那时候不懂,还真没管。


    她睡着后,车过一个坑,额头撞在木箱角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踢我。


    到昆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我们先去把六只气瓶重新做了压力检查,吴斌的东西一件没坏,张西武连备用呼吸头的胶圈都擦干净了。


    郑有德在东风东路找公用电话,给吴斌打过去。


    接电话的不是吴斌,是老胡。


    郑有德只说:“水里的家伙用完了,原样归锅,六个铁葫芦都饱着。”


    这是告诉对方,设备完好,气瓶也重新充满。


    老胡问:“水里起没起青?”


    “没起青,起了副骨头,已经归土。”


    “吴老板那三成呢?”


    “骨头不算货。”


    老胡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说杜氏沿线都算。”


    郑有德道:“让他先把石门沟那本账算明白。该给他的,少不了。”


    老胡又问:“西武在不在?”


    张西武接过电话,只说了三句话。


    “我在。”


    “伤好了。”


    “回头喝酒。”


    说完就挂了。


    回到官渡老猫的杂货铺。


    老猫见到铁印,第一句话是:“他娘的,怎么又弄回来一头牛?”


    “猫哥哎!这回不是一头,是三头。铜牛、玉牛、铁牛,放一起能开牛市。”


    老猫拿起铁印掂了掂。


    “这东西哪起的?”


    “洱海。”


    “水坑子里的铁器,能保成这样?”


    白露道:“可能不是一直泡水。尹长顺说是赵银花捞上来的,具体位置不肯讲。铁表的黑壳像经过油淬,外层又有矿化,短期泡水不会坏。”


    老猫把铁印还给她。


    “我只管藏,不管认。昆明这几天不太平,周海生从黑石梁出来了。”


    郑有德眼睛一抬。


    “什么时候?”


    “前天。”


    “吴斌放的?”


    “听说姓周的拿广州一处铺子和两百多万现金换了命。梁照还扣在矿上,他一个人先出来。当天从西昌坐飞机到昆明,又转广州。”


    “老小子命真硬。挖矿都没把他累死。”


    “不光命硬,鼻子也灵。他上午给铺子打过电话,问你们是不是拿到了第三方印。”


    铁印是昨早才到手。


    周海生人在广州,消息却已经到了他耳朵里。


    我第一反应是尹长顺那边出了问题。


    张西武却道:“不是尹长顺。”


    “为什么?”


    “婚礼人多。看见铁印的只有我们。”


    老猫道:“也不一定是看见。大理那场亡人婚礼闹得不小,红孔雀的人又去过。周海生一直查水鸳鸯,他只要知道婚礼办成,就能猜到东西交了。”


    郑有德问:“他留电话没有?”


    “留了三遍,说你不回,他每隔两个小时打一次。”


    话刚说完,柜台上的座机响了。


    老猫看着郑有德。


    “第四遍。”


    郑有德接起电话,没出声。


    对面先道:“独臂郑?”


    “有话就说。”


    周海生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郑把头,听说你们在大理办了场喜事,我没赶上,失礼了。”


    “份子钱送来。”


    “送。别说份子钱,你要多少我都送。我只问一句,第三方卧牛印是不是在你手上?”


    “不在。”


    “郑把头,咱们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说话别这么没意思。”


    “你死你的,我活我的。”


    “我愿意收。”


    “收什么?”


    “杜氏所有东西。秦鼎、铁碑、铜印、秦玉、铁印、炉工牌、带字器,一件不少,我全收。”


    见把头不说话,周海生又道:“价钱你开。”


    “你有多少钱?”


    “你敢开,我就敢接。”


    “先把吴斌的矿钱付明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