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186章 合资
    “那就别去!”


    “不去,今天被堵的是这间仓库。”


    白露眼圈都红了。


    “铁印是尹长顺拿赵银花换来的!”


    “赵银花不是我们害死的,婚礼也办完了。铁印丢在官面上,比丢给周海生强。”


    “那三印合契怎么办?”


    “拓片在。”


    “实物不在,拓片有些结构永远验证不了。”


    郑有德沉默片刻。


    “所以得拿回来。”


    白露一愣。


    “怎么拿?”


    “让该拿的人送回来。”


    至于怎么拿我不知道,郑有德让我去找一个名叫田寿成的教授。


    不是见面,是打电话。


    这人是谁我还面才知道,是省文物局的大拿,也就是当初收到过我们匿名捐赠铁候竹简的那个。


    老头不知道我们是谁,但知道有一批不愿露面的民间人士,手里掌握着铁候和杜氏资料。


    我在邯郸火车站东边找了个公用电话,照郑有德教的说。


    “田老师,我手里有张拓片,四个字,三契入南。东西现在到了河北顾老师手里。您要研究铁候,就问他要。”


    田教授在电话里追问我身份。


    我挂了。


    当天晚上,他便联系顾研究员。


    顾研究员又联系白露学校的一位老教授。


    第五天,消息传到陕西和河北两边的文物系统,铁印被认定可能与此前匿名捐出的铁候竹简有关,暂时不作为普通涉案物扣押,而是进入研究程序。


    这还不够。


    郑有德又让老猫往广州放出一条话。


    “铁印里有周海生从炉城盗走的夹层,顾研究员准备去广州查周家祖谱。”


    话是假的。


    铁印实心,哪来的夹层。


    周海生却信了。


    因为他不知道我们研究到哪一步,也不知道铁印在尹长顺手里藏了多少年,他最怕的就是铁印里有东西,能证明吴氏只是炉工,不是杜氏分支。


    没多久,顾研究员收到广州寄来的匿名材料。


    里面有周海生的“杜氏东行,吴为分支”黄纸复印件、炉城照片、梁照拍下的秦鼎照片,还有一封长达二十页的举报信。


    周海生想把水搅浑。


    可他犯了一个错。


    举报信里写了太多只有炉城参与者才知道的细节,包括粮道泼煤油、石门沟入口和吴斌控制旧矿场的事。


    顾研究员没先查我们,反而带人南下去了广州,随后又转西昌。


    老斑鸠被引走了。


    他们不是被郑有德骗走的,是被周海生自己写的东西引走的。


    你给一个研究秦汉铜器的人看一方铁印,他会看印,可你把整座地下炉城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他一定先找炉城。


    两边不是一个分量。


    铁印在第七天退了回来。


    退还理由很简单:无法确认属于国家馆藏或明确出土文物,持有人身份材料虽有疑点,但现有证据不足。顾研究员保留了拓片,并要求我们后续配合。


    取铁印的人不是我们,是马会长公司的律师。


    那人把东西送到一家寄卖行,老猫再从寄卖行花八百块买回来,绕了两道手。


    白露拿到铁印时,先检查牛腹,再检查字口,确认没被刮伤,才长出一口气。


    她问郑有德:“你早知道能回来?”


    “不知道。”


    “那你还……”


    “做事没有全知道。七成能回,三成回不了。要是回不了,就当给国家留件东西。”


    白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周海生终于亲自露面。


    他从广州坐飞机到北京,又从北京开车到邯郸,来的不是一个人,身边带着澳门梁老板、山东刘老板,还有个香港口音的陈姓收藏家。


    四方合资。


    他们不是来抢,是来买。


    顾研究员南下西昌以后,石门沟炉城的事已经压不住。


    吴斌封了矿口,却封不住照片。


    消息一旦进了文物系统,杜氏东西的价值会上去,风险也会上去。


    周海生比谁都急。


    他必须在东西被正式追查前拿走。


    见面地点这次由郑有德定。


    邯郸市区,和平路一家还没开业的家具商场,四面临街,后门通小巷,二楼空荡,没有适合埋伏的封闭院子。


    真货没有一次全摆。


    第一天只看拓片。


    第二天看铁碑和普通带字器。


    第三天才看秦鼎与三印还有金饼。


    看秦鼎时,周海生站了很久。


    他瘦了,右眼眯得更厉害,左脚走路一瘸一拐,手指摸到鼎足补铜处时,他眼里全是恨。


    “这本来该是我的。”


    郑有德道:“现在也能是你的,给钱。”


    周海生看向三印。


    “叠一次。”


    白露不动。


    “先谈价。”


    澳门梁老板笑道:“小姑娘,货都没看全,怎么谈?”


    白露冷着脸。


    “看不懂的人,看全也没用。”


    梁老板脸一沉。


    周海生抬手拦住他。


    “让她说。”


    白露把三印的年代、材质、刻线和叠合关系讲了一遍,但没有说鬼藏佛,也没有说东行寺。


    她只说三契分别对应咸阳根契、杜氏家契和南迁路契,三者合一才是文献中的入南印。


    讲完以后,她把秦玉放在铜印上,再将两者叠到铁印上。


    三头卧牛首尾同向。


    玉、铜、铁三种颜色叠在一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


    古玩买卖最怕故事假,也最吃故事真。


    一件东西有铭文,价能翻,两件东西能互证,价再翻。


    一套跨越数百年、由同一家族按同一母样制作、还能与木简帛书对应的信物,已经不是按单件算钱了。


    周海生问:“你们要多少?”


    郑有德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山东刘老板道:“包括什么?”


    “秦鼎、铁碑、三印、金饼、下炉百户铜灯、残耳壶、杜工铜器、三块炉工牌、五件带字器。”


    “唐卡呢?”


    “不卖。”


    “木简帛书呢?”


    “拓本一份,原件不全给。”


    周海生道:“我要全部记录。”


    白露立即说:“不可能。”


    “东西都卖,记录为什么不卖?”


    “你买的是器,不是我们的命。”


    周海生盯着她。


    “白姑娘,你一个考古系学生,跟他们混到今天,还真把自己当北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