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42章 西殿
    “那鬼藏佛就少一个人抢。”郑有德没有停便道。


    刘振喜听得脸皮直抽。


    他先前听过独臂郑的名字,却只知道郑有德手稳、眼毒、找墓厉害。


    真正跟在一支队伍里,他才会发现,把头最硬的本事不是认土,而是该不管的时候真能不管。


    我那时不觉得郑有德冷血。


    金秤砣的人不是进山采虫草的,他们带枪,留人在谷口,也知道白露和鬼藏佛的消息,一旦双方在内城碰面,对方未必会留我们的命。


    下墓不同于在街上打架。


    街上有人倒地,围观的人还敢上去看,可墓里听到惨叫,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灭灯,别动。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声惨叫是在求救,还是有人故意把你往虎口引。


    我们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


    惨叫声消失了。


    砸门声还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整个回廊都颤了一下,墙脚水槽里的水泛起细纹。


    我低头看着水。


    “他们砸的门连着传动轴。”


    郑有德问:“会不会带动这里?”


    “说不准。”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串铁件滚动的声音。


    张西武将手电压低,示意众人靠外墙站。


    我们刚退过去,回廊内侧便响起沉闷摩擦,一块半人高的石板从墙里推出,缓慢挡住了半条路。


    马二骂道:“这墓还真他妈会排队。”


    石板只推到一半便停住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


    石板底部卡着一枚弯曲的铁件,铁件已经锈穿,边缘却有一道新断口。


    “应该是坏了。”


    马二道:“坏得好。”


    “未必。”


    我将手伸进石板和墙之间试了试风。


    风从后面往外吹。


    如果完整,这块石板应该会封住回廊,再打开另一道入口。


    现在它卡在半路,原本应该开启的门也可能只开了一半。


    老机关坏掉不等于安全。


    有时完整的机关反而容易判断,踩下哪块砖,箭从哪边来,规律明摆着。


    半坏的最麻烦,它该落的时候不落,不该动的时候又会突然动。


    就像一辆刹车时好时坏的车,谁敢说它今天一定停得住?


    张西武从石板后面过去,先看顶部再检查两侧。


    “能走。”


    众人依次侧身挤过。


    高老六背着化肥袋,袋口挂在石板边缘,石板忽然往前挪了半寸,吓得他一刀割断背带,将袋子扔了出去。


    药瓶饼干和纱布散了一地。


    马二乐了:“你这虾米起练得不赖。”


    高老六趴在地上捡东西:“少说两句能憋死你?”


    “能。”


    白露帮他捡起一卷纱布,看了看沾灰的外层。


    “这个不能直接包伤口。”


    高老六伸手来拿:“撕掉外面就行。”


    “碘酒呢?”


    “小瓶碎了。”


    地上确实多了一股碘酒味。


    我将那两瓶青霉素捡起来,便塞回他袋里。高老六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


    刘振喜没帮忙。


    他一直盯着前面。


    再走几十米,回廊右侧出现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框比南配殿更高,上面的彩漆几乎掉光了。


    西配殿到了。


    张西武用军刺推开门。


    一股焦木味飘了出来。


    这座配殿比南配殿大出近一半,四壁有明显的火烧痕迹。


    靠门两根木柱只剩发黑的根部,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片,有些木片一碰就碎,里面已经被虫蛀空。


    白露进门便停住了。


    “这里着过火。很久以前。”


    郑有德抓起一撮黑灰,用拇指捻了捻,又翻开下面的浮土。


    “不是近期烧的。至少几百年了。”


    马二道:“谁他娘的跑墓里放火?”


    白露走向西墙:“可能是以前的盗墓者,也可能是修墓时留下的。”


    “修墓还烧自己的配殿?”


    “也可能是清理尸体,或者焚烧旧供物。藏传佛教有焚香供、火供,但正常法事不会在封闭配殿里烧成这样。”


    我听出她也没拿准。


    西配殿和南配殿不同,这里没有成排的铜器,壁龛大都空着。


    地面却残留着许多陶灯碎片!


    靠北墙的位置,还有一片发白的长条痕迹,像原先摆过一只很大的木柜。


    马二拿铁锹拨开灰烬。


    “别乱动。”白露说。


    “我看看底下有没有货。”


    “烧成这样还能剩什么?”


    “金子烧不坏。”


    白露懒得劝了,转头看我:“你管不管?”


    我说道:“没事,让他翻。”


    马二咧嘴:“嘿嘿!还是小陆爷懂我。”


    “翻塌了自己埋。”


    “你这人就不会说句吉利话。”


    我没有理他,沿配殿边缘慢慢查看,南墙壁面被烟熏得最重,上面原本应该有壁画,现在只能看见几块暗红底色。


    我用手电斜照墙面。


    烟垢上有一道横着的擦痕。


    很新。


    有人从这里扶墙走过,手套把黑灰蹭掉了。


    张西武也看见了,然后从灰里夹出一小截棉线。


    “军绿色。”


    唐胖子带来的五个干活人里,至少有人穿军用棉大衣。


    那时候,这种衣服很常见,劳保市场几十块就能买一件,不能只凭颜色认人。


    但擦痕旁边还有血。


    不多。


    几滴已经凝住,表面仍有光。


    刘振喜看见血,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们来过西配殿。”


    “废话。”马二说,“西门进来,不来西配殿还能钻灶坑?”


    “血是刚留下的。”


    “死的又不是你。”


    刘振喜转头瞪他:“唐胖子要是死了,金秤砣不会算完。他们会封山找货,到时候谁都出不去。”


    这倒是真话。


    金秤砣的人最难缠的地方,不在于某一个人有多能打,而在于他们背后有车、有钱、有路子。


    一拨人折在墓里,还会有第二拨人来,只要鬼藏佛没找到,他们就不会停。


    郑有德看向刘振喜。


    “你替他们操什么心?”


    刘振喜一愣:“我怕出不去。”


    “还是怕唐胖子认出你?”


    刘振喜的嘴角动了一下。


    马二立刻走到他面前:“你俩有账?”


    “没账。”


    “没账你怕他认?”


    “临夏收佛那次,我抬过价。”


    “就这?”


    刘振喜咬了咬牙:“我拿假佛骗过他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