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44章 沙坑
    “不。”我站起身,“水越多,门越多。唐胖子的人砸坏了西边机关,现在下面是什么状态,没人知道。”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还有呢?”


    “脚印只有下去的,没有上来的。”


    刘振喜说道:“他们刚下去,当然没回来。”


    “他们进墓比我们早一天。西配殿的血还没干,说明有人刚受伤。可砸门声从我们进回廊前就开始了。”


    我指向石阶下方。


    “如果下去的是全部人,西边砸门的是谁?如果只下去一部分,剩下的人为什么没有往回走的脚印?”


    刘振喜愣住了。


    马二道:“分成两拨了?”


    “或者入口关上后,下面的人出不来,上面的人也过不去。”


    郑有德看向黑漆漆的下层道:“那就更不能走。让他们替我们试路。”


    白露问:“如果他们全死在下面,我们怎么知道下面是什么?”


    “死人也会留痕。”


    把头说完,直接转身。


    “走外圈。去北配殿。”


    刘振喜站在岔路口,明显还不甘心,他盯着台阶下面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高老六走过他身边时低声说:“别忘了那五千块。”


    刘振喜骂了一句。


    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像刚进南配殿时那么稳了。


    从西北岔路到北配殿,回廊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墙脚水槽也加深了,原本只能淹过鞋底的水,到了这里已有半掌深。


    我们贴着另一侧走。


    前方每隔一段便有碎石,有些从顶上掉落,有些是人为搬来的。


    张西武用军刺检查了其中几块,发现石头底下压着旧麻绳。


    麻绳已经腐烂,编法却很整齐。


    白露蹲下看了看:“这不是墓里原有的。”


    高老六问:“盗墓贼留下的?”


    “也可能是维修墓道的工匠。绳子上有酥油和烟灰,寺里也会用。”


    我翻起一块石头。


    下面露出两道拖痕。


    绳子原本捆着重物,被人沿回廊拖向北边,后来绳断了,重物却不在这里。


    马二问:“拖的什么?”


    “不知道。”


    “棺材?”


    “这条路太窄,棺材过不来。”


    “佛像?”


    白露推了推眼镜:“如果鬼藏佛体量不大,也用不着这么粗的绳。”


    郑有德看向拖痕延伸的方向。


    “石门。”


    我们都明白了。


    以前有人维修或更换过北侧活动门,把门轴或石板沿回廊拖了过来。


    这和西配殿的旧火一样,都证明贡嘎多吉墓封闭后,不止被打开过一次。


    清代信徒送入新供器,只是其中一次。


    杜氏后人也许一直在维护这里。


    那他们维护的是墓,还是鬼藏佛?


    我正想着,前方的张西武抬手示警。


    “到了。”


    北配殿的门只剩半扇。


    另一半倒在里面,木料已经朽成蜂窝,张西武用脚尖压了一下,确定不会翻动,这才跨进去。


    北配殿比南、西两殿都大。


    但这里破损得最严重。


    顶上塌了一个角,碎石铺满地面,东侧有一块地板陷了下去,露出一个三米左右的深坑。


    坑口边缘残留着木板和夯土,下面立着几根黑色尖刺。


    马二探头看了一眼。


    “流沙坑?”


    白露走近两步,用手电照着坑口:“是积沙翻板。上面原来铺木板,再盖薄石和土。人踩上去,木板翻开,沙土跟着往下漏。”


    “沙呢?”刘振喜问。


    “早漏完了。”


    坑底堆着一层灰黄细沙,里面还露出一只烂鞋。


    鞋很旧,不是近期留下的。


    白露说道:“流沙陷阱。有人踩过,已经触发了。”


    马二拿铁锹柄量了量坑深。


    “也就三米。”


    我指向坑底:“下面有尖刺。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黑色尖刺并非铁器!


    而是削尖后炭化的硬木。


    木头一旦做过火烤和油浸,埋在干燥环境里,几百年也可能保留形状,尖端或许早已朽钝,但人从三米高处跌下去,照样能穿进腿肚子。


    坑底那只鞋的主人,多半就吃过亏。


    张西武绕到坑侧,用手电照向里面。


    “没人骨。”


    马二道:“爬出去了?”


    “或者被人抬走了。”


    白露看着那只烂鞋:“这陷阱不是为了直接杀人。坑不够深,尖刺也不密,作用更像困住闯入者。”


    我说道:“困住以后,还有别的东西。”


    坑壁上开着四个拳头大的孔。


    孔洞朝向坑底。


    马二看了两眼:“放水?”


    “也可能灌沙。”


    如果有人掉进去,四周再注入细沙,人越挣扎陷得越深。


    至于坑底的木刺,只是为了先伤腿,让人爬不出去。


    这种东西在西北汉墓里不常见,倒和粮仓、防御地堡里的陷坑有些相似。


    这东西不复杂,胜在材料容易找,也不怕年头久。


    “绕着走。”郑有德说。


    张西武先沿西墙过去,每一步都用军刺试地,而我们踩着他的落脚点依次绕过塌坑。


    白露过坑边时没往下看,手却一直抓着我的帆布包带。


    我说道:“怕就别看。”


    “谁怕了?”


    “你抓的是我的包。”


    她低头看了一眼,马上松手。


    “我怕你把本子掉下去。”


    “嗯。”


    “你嗯什么?”


    “你说得对。”


    她知道我在敷衍,瞪了我一眼,可等迈过最后一块松石,她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北配殿的壁画毁损大半,西墙有刀砍斧凿留下的缺口,北墙则被烟熏出一片手掌印。


    不是一个人的手印。


    大小不一,层层叠叠。


    刘振喜用手电一照,后退了半步。


    “怎么这么多手?”


    白露走近观察:“不是血,也不是墓里留下的污迹。应该是信徒蘸烟灰或颜料按上去的。”


    “按手印干什么?”


    “发愿、祈福或者立誓。各地习俗不一样。”


    马二伸手比了一下:“有没有杜家人的?”


    “手上没写姓。”


    “你不是会看古文字?”


    “滚。”


    张西武没管他们,从塌坑另一侧找到一段半埋的石墙,先用军刺刮开边缘灰土,又将手指伸进缝里试了试。


    “这里有路。”


    我们围过去。


    那是一道暗门。


    门与墙面用了同一种石料,正面又涂过泥和彩绘,不贴近看根本分不出来,门上还刻着两行藏文,但被烟灰盖住了一半。


    白露用软刷清掉表面浮灰。


    看了好一会儿。


    马二等得不耐烦:“写的啥?”


    “入此门者,当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