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46章 勿入
    我们等了足足两分钟,外面再没有声音,郑有德没有让人回去检查,只叫我继续走。


    甬道越来越窄。


    起初还能让两人错身,到了后面只能容一个人过去,墙面凿得也更粗,有些石棱没有磨平,衣服稍不注意就会被挂住。


    这里不像完整盗洞。


    一般土工开盗洞,越靠近墓室越窄,能省力就省力。


    但这条路从北配殿向里收窄,说明施工者不是从外面往墓里挖,而是从墓内向另一个方向打。


    他们当时就在北配殿。


    他们想从墓里出去。


    我把这个判断说了出来。


    白露问:“为什么不能是从这里向北配殿挖?”


    “宽窄不对。人从外面往里打,会把入口挖窄,里面再扩开。这条正好相反。”


    马二道:“有人被困在墓里,临时打逃生洞?”


    “可能。”


    刘振喜立刻说道:“那前面应该有出口。”


    郑有德道:“有出口,他们就不会留下工具箱。”


    刘振喜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越往前,霉味越重。


    地面也出现了更多木屑,高老六从碎石下捡出一截手指长的木柄,前端有铁锈,应该是凿子的残柄。


    白露看了木柄断口:“自然腐烂,不是折断。”


    我问:“能看出多久?”


    “看不准。这里干燥,几百年也可能不完全烂。”


    马二道:“修墓的人不会把工具丢在墓里。多半真是盗墓贼。”


    “也可能是工匠被封死。”白露说。


    她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古代大墓修完后杀工匠灭口,这种说法在民间很常见,但事实没有传说里那么夸张,大量墓葬靠家族、徒众和地方工匠修建,把所有人杀掉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


    可这座墓不同。


    它的活动门需要长期维护,杜氏又把鬼藏佛当成世代守护之物。


    知道核心结构的人,确实可能被要求留在墓里完成最后封闭。


    至于是自愿留下,还是没能出去,只有死人知道。


    又走了一会儿到头了。


    甬道尽头横着一堵石墙。


    墙面没有门缝也没有刻字,石块也大小不一灰缝粗糙,明显是临时垒起来的。


    马二从后面挤过来,看了一眼就骂:“妈的,忙半天是条死路?”


    马二说完,伸手就在砖墙上拍了一下。


    “草了,忙半天,就给咱们砌了个厕所墙。”


    “别拍。”白露在后面喊。


    马二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砖墙被他拍得往里一晃,墙面上落下一层灰,碎砖顺着缝隙往下掉。


    他愣了愣,回头看我。


    “峰子这墙……是不是有点虚?”


    我也觉得不对劲,蹲下去看墙脚。


    这面墙和甬道两侧的石壁不一样,石壁用的是整块青灰色石料,墙上的砖却大小不一,灰缝也不齐,有些地方甚至拿碎石垫着。


    砖面没有受潮发黑的痕迹,说明它不是墓里原本的封墙,更像有人临时赶出来的。


    我敲了三下,第三声传回来时,里面有空响。


    不是整面墙后面都是空的,声音集中在右边,距离不深,最多两尺。


    “后面有房。”我说道。


    马二把袖子往上撸:“那还等什么,拆啊。”


    郑有德站在我身后,端着手电往墙面扫了一遍。


    “先找缝。”


    马二咧嘴:“把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入口姿势?”


    “墙塌了,第一个埋你。”


    马二的嘴合上了。


    说实话,他现在比谁都清楚,临时砌的砖墙最怕从中间硬顶。


    外面看着不高,里面要是靠着碎石、木料或者旧墙,一动就可能连着塌。


    墓里的砖不值钱,砖后面的人命才值钱。


    我沿着墙脚摸了一圈,在左侧找到一道不明显的竖缝。


    缝里塞着旧麻布,麻布已经干成了黑色,边上还粘着白灰。


    “从这里拆。”我挑开麻布,“这面墙是后来砌的,外面抹过灰,里面没收口。”


    白露蹲到我旁边,伸手摸了摸砖缝:“灰浆里有沙,没有糯米汁,也没有石灰膏的细筛痕迹。”


    马二问:“啥意思?”


    “意思是砌得很快,没打算让它撑太久。”


    “那还挺讲道德,知道给咱们留门。”


    “你给本小姐闭嘴。”


    郑有德看着墙:“推开。”


    马二立刻来了精神,和我一左一右顶住墙面。


    我们使劲推了两下,墙里只传出一阵细碎的落灰声。


    到了第三下时,我感觉掌心一空,最外面的两块砖往里陷了一点。


    “停。”我喊了一声。


    马二硬生生收住力,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墙中间裂开一道黑线。


    裂缝后面没有石块挤出来,也没有水流声,只有一股干冷的空气从里面透出来,贴在手背上,带着很重的霉味。


    张西武抬起军刺,站到了墙侧。


    郑有德说:“九峰,听一下。”


    我把耳朵贴到砖面上,先听墙。


    里面很安静。


    隔着墙,远处有一点空旷的回响,像房间不小,更深处还有极轻的金属碰撞,响一下,停很久,再响一下。


    我抬起头。


    “把头能进。里面有空室,地面暂时没听出塌陷。”


    郑有德点了一下头。


    马二压低声音:“暂时是啥意思?”


    “就是进去以后可能塌。”


    “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心里有底的话?”


    “能。你走最后。”


    马二骂了一句,伸手继续推墙。


    砖墙先是往里歪,紧跟着从中间裂开,几块砖掉在地上。


    马二一看有门,整个人来了劲,肩膀顶住墙面,硬生生把缺口扩大到能让人侧身进去。


    里面没有墓道。


    是一间比北配殿小不了多少的石室。


    手电光扫过去,最先照到的是一条腿骨,骨头被灰土盖着,脚掌的位置还套着半只已经烂掉的鞋。


    再往里照,石室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骸骨,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蜷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料早就烂没了,只剩下铜扣、铁环和几块发黑的皮革。


    马二站在洞口,没往里迈。


    “这……都是人?”


    “你以为是羊?”白露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


    张西武先进去,用军刺拨开门边一块碎砖,检查了地面和顶部,才回头点头。


    我们一个接一个进了石室。


    这里没有棺椁,也没有供桌,靠北墙的位置刻着一行字,刻痕很深,旁边还有人用刀反复划过,像是想把它抹掉。


    白露拿刷子清掉表面浮灰,低声念了出来:


    “退路已封,来者勿入。”


    马二蹲在最近的一具骸骨旁边,用手电照着。


    “这些人死了不少年头了。骨头都发黄,鞋底也烂透了,至少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