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92章 放权
    把头的意思是:这局我接了!


    马二咧嘴笑了,手里的铁扳手在掌心拍了两下:“就等您这句话。管他什么北京刘先生还是香江黎先生,敢玩黑吃黑,二爷我挨个给他们放血。”


    “你省点力气。”把头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白露,“白露,你跟老裴连夜弄那两张唐卡。残损的地方逐段拍照、描线,上面的藏文全抄下来。记着,手脚要轻,别把底子弄碎了。”


    白露抱着那个旧帆布包,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交给我。”


    “马二,你去后屋找老裴要点防潮的油毡纸,钉四个旧木箱出来。”把头继续安排,“西武,你明天一早出去,把离开邯郸往南走的三条国道全跑一遍,看哪条路上有设卡。”


    张西武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老猫。”把头最后看向老猫,“你去查查黎先生给的那条南方接货渠道。看看走的是哪家的水房,稳不稳。”


    老猫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里屋打电话。


    千禧年那会儿,黑市里买卖这种千万级别的生坑重器,交货是个大难题。


    行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防狗咬”。买方带巨款过江,怕卖方拿了钱杀人越货,卖方带着重器赴约,也怕买方黑吃黑。


    所以这种交易,一般不会在市中心,大多选在两省交界的荒地、废弃工厂,或者直接在水路码头。


    黎先生提的条件是交货前六小时才定地点,这说明他也在防着我们提前埋伏。


    接下来的两天,铁西小院后屋里全是锯木头的声音。


    为了掩盖动静,马二把一台破收音机开到最大,里面咿咿呀呀放着豫剧。


    我没去帮忙,把头让我盯着前院。


    第二天下午,我靠在院墙的窗户边,挑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土路,平时除了上下班的自行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这两天,路对面多了一个推自行车卖冰糖葫芦的老头,还有一个支摊修自行车的黑瘦汉子。


    这两人看着不认识,一整天也没说一句话,但我听力好,我发现他们换岗的时间出奇的一致。


    每隔两个小时,卖糖葫芦的就会推车走,过五分钟,修自行车的就站起来去胡同口解手。


    张西武从后墙翻出去跟了两趟,回来后一边用破布擦着那把三棱军刺,一边冷声开口:“只盯人,不动手。他们每次换岗,都会去中华大街街角那个公用电话亭打个电话。身上带了家伙,看鼓囊的程度,是短管土铳。”


    我心里一沉。


    这绝对不是黎先生的人。


    黎先生那种级别,带的保镖都是穿黑夹克拿制式武器的,看不上这种街头混混。


    天擦黑的时候,老猫从外面回来了,脸色很难看,进门就反锁了院门。


    “老郑,出事了。”老猫走到桌边,灌了一大口凉白开,“道上有人在四处打听咱们。”


    把头正用通条清理烟袋锅,头也没抬:“打听什么?”


    “打听一个独臂陕北药商,还有川西黑皮石。”老猫压低了声音,“他们在找一尊一尺来高的玉器。问话的人出手极阔绰,直接找了邯郸几个大玉石商和跑长途的黑车司机。我顺着线摸了一下,是西北口音。”


    马二猛地站起来,凳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金秤砣!”


    屋里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金秤砣的人居然没死绝,他们在鬼藏谷里几乎全军覆没,唐胖子不知死活,没想到外围的人居然靠着线索追到了邯郸。


    那二十一块含铬碧玉山料,终究还是惹了祸,邢老板跑路前刮走的那些石粉,不仅引来了北京刘先生,也让金秤砣顺藤摸瓜找上了门。


    “取消交易!”白露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变得有点尖,“把头,不能再卖了!黎先生那边要黑吃黑,金秤砣的人也追过来了。我们现在带着真货出去,就是活靶子!赶紧把玉佛藏起来,人先撤!”


    “撤去哪?”把头磕了磕烟灰,抬眼看着她。


    “回安西!或者去别的地方躲一阵!”


    “躲不掉的。”我看着白露,摇了摇头,“定金已经到账了。黎先生的人盯着我们,金秤砣的人也盯着我们。现在咱们只要一动真货,或者表现出想跑的架势,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到时候在路上被堵住,连个掩体都没有。”


    白露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发白了,她懂历史,懂古文,但她还是不懂江湖。


    把头站起身,走到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河北省交通地图。


    “出货照常。”把头掏出旱烟点上,吐出一口浓烟,“黎先生想吃下这批货,金秤砣想截胡。那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戏。”


    他转头看向后屋:“老裴!”


    老裴推门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刻刀,满手都是石膏粉。


    “做个配重。”把头比划了一下尺寸,“一尺高。重量要跟那尊玉佛一模一样,误差不能超过一两。”


    “行。”老裴点点头,“用铅块填芯,外面裹树脂和石膏。半天就能弄好。”


    道上做这种假货,行话叫“打掩护”。


    做这种东西不需要外表多真,因为不是拿去骗掌眼师傅的,而是用来骗盯梢的。


    装在木箱里,搬运时的吃力程度、放进车厢里底盘下沉的幅度,甚至车子过减速带时发出的闷响,都必须跟真货一模一样。


    重量不对!


    行家一眼就能看穿箱子里是空的。


    “马二。”把头转过头,“明天你开那辆旧桑塔纳,把装假货的箱子拉上。从大路走,动作大一点。让外面盯梢的人都看见。”


    马二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意思:“引蛇出洞?好嘞!二爷我带他们去兜兜风,保证把这帮孙子的油箱耗空!”


    “别硬拼。察觉不对就弃车。”把头叮嘱了一句,随后看向张西武,“西武,你开另外一辆车,带白露和老猫,走小路出城。你们车上装那两张唐卡的假拓片和资料。如果有人跟你们,想办法甩掉。”


    白露愣住了:“那真货呢?玉佛和唐卡还在保定老窑厂啊!”


    把头没理她,而是转头看向我。


    那只独臂在灯影里晃了晃,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九峰。”把头声音很沉,“金秤砣不是傻子,黎先生更不是。他们肯定会分兵盯两辆车。真货不能动,更不能跟这两辆车扯上关系。”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在加速。


    “你来定第三条路线。”把头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你去保定提货。路线你自己选,车你自己找。除了你,谁也不许知道这条路线。”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马二张了张嘴想说话,被张西武一把按住了肩膀。


    我看着桌上的地图。


    红蓝铅笔画出的线条密密麻麻,把邯郸出省的路全堵死了。


    把头这是在放权。


    他把最要命的真货,还有我们所有人的退路,全都交到了我手里。


    这不是简单的运货,这是一次考验,他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扛起这面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