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304章 癫狂
    “郑把头,挺准时。”黎先生走到铁皮桌对面道。


    “规矩不能废。”郑有德眼皮都没抬,“钱呢?”


    “急什么。先验货。”黎先生下巴扬了扬。


    刀疤脸立刻走上前,没去碰桌上的木箱,而是直接伸手朝郑有德摸过去。


    这是道上交易的规矩,验货前先搜身,怕卖家身上绑了雷管玩同归于尽。


    郑有德没动,任由刀疤脸在他身上拍打。搜完郑有德,刀疤脸转向张西武。


    张西武面无表情地抬起双臂。


    刀疤脸的手顺着他的肋骨往下摸,刚碰到腰侧那块硬邦邦的凸起,张西武的左手突然往下一压,死死钳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别碰那个。”张西武声音冷得像冰,右手大拇指已经顶在了军刺的暗扣上。


    刀疤脸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疼得脸都变了色,但他硬是没吭声,转头看向黎先生。


    “黎老板。”郑有德掏出火机,点燃了烟丝,“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就把硬家伙都摆在明面上。免得一会儿验货的时候,手一哆嗦,闹出误会。”


    黎先生盯着张西武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道理。”


    他转头看了平头男一眼。


    平头男面无表情,慢慢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啪”地一声,把一把黑星手枪拍在铁皮桌上。


    紧接着,刀疤脸他们也纷纷把腰里的开山刀和短管喷子解下来,扔在桌角。


    张西武松开手,从后腰抽出三棱军刺,也放在了桌上。


    冷库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种绷着弦的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黎先生戴上白手套,亲自走到桌前。


    他直接掀开盖子,剥开里面防震的废橡胶皮带和干棉布,最后揭开了那层黄蜡纸。


    无面玉佛静静地立在手电光下。


    在冷库惨白的灯光反照里,它不显艳丽,反而透着一股子沉在地下几千年的厚重感,底座上的秦篆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黎先生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先看左肩那个断口的弧线,又看底座的铭文。


    看了足足五分钟,才直起腰摘下手套,用右手的食指指甲,贴着玉佛侧边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黎先生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住郑有德:“郑把头,你耍我?这声音不对!”


    白露呼吸一紧,张西武的手指不自觉地往桌上的军刺摸去。


    “在保定,我敲这三下,回音是脆、闷、脆。”黎先生声音阴冷,“现在这三下,全是闷的!死音!这根本不是保定那尊真佛!”


    “东西没换。”我一步跨到桌前,挡在郑有德和黎先生中间。


    我没看黎先生,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剥开的黄蜡纸。


    纸的内层,沾着一层极细密的小水珠。


    行里听玉,大有学问。


    玉石这东西,分“燥音”和“水音”。


    北方气候干燥,玉石的毛孔是收缩的,敲起来声音清脆穿透力强,那是燥音。


    但一过长江,到了南方,尤其是广州这种江边上,空气里全是水汽。


    这玉佛用黄蜡纸和棉布闷在箱子里好几天,一打开冷热空气一交汇,玉石表面瞬间就会结出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极薄水膜。


    这层水膜会封住玉石的纹理,敲上去声音自然发闷,不懂行的,或者只在北方玩过玉的,很容易以为是被人用树脂做的死货给调包了。


    “黎老板。”我指着那层黄蜡纸,淡淡道:“从保定到广州,跨了大半个中国。芳村这江边的湿度有多大,你比我清楚。玉石吸了潮气,表面挂了水膜,出的是水音。你拿干毛巾把玉佛擦干,放火盆边上烤五分钟,等潮气散了再敲,我要是听错一个音,今天这颗脑袋你拿走。”


    黎先生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话的真假。


    他是个顶尖行家,这种南北方气候对玉器声音影响的冷门门道,他就算没亲自遇见过,也绝对听说过。


    过了会儿,黎先生拿过一条干毛巾,仔细擦拭了玉佛表面,又让人点了个防风打火机在旁边烘了一会儿。


    五分钟后,他再次用指甲叩击。


    “叮。笃。叮。”


    声音清脆,余音在玉石内部细微震颤。


    黎先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露出了笑容:“郑把头,你这徒弟,耳朵是真毒。”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平头男突然开口了。


    “玉没问题。画呢?”平头男盯着白露手里的档案袋,“刘先生交代了,那两张唐卡是玉佛的关键。今天必须验全本。”


    白露抱紧档案袋,往前走了一步,毫不退让地看着平头男:“规矩是同时验看。我这里只有翻拍件和拓片。你们把尾款结清,我自然会让北方那边把原件的剩余部分传真过来。现在想看全本?门都没有。”


    “你找死!”平头男脸色一变,手猛地往桌上的黑星手枪抓去。


    张西武动作更快,左手直接按住了平头男的手腕,右手已经握住了军刺的刀柄。


    “当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穴眼上,冷库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空铁桶。


    张西武耳朵一动,立刻松开平头男,反手握住军刺,整个人贴到了卷帘门边。


    “第三拨人动了。”张西武压低声音。


    黎先生脸色骤变。


    看了平头男一眼,平头男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外面的动静不是他安排的。


    “黎老板。”郑有德在桌上重重磕了一下,随即怒道:“外面什么情况,咱们心里都有数。货你验了,没问题。现在,马上打电话,把剩下的七百五十万尾款,打进我给你的账户。”


    郑有德盯着黎先生,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狠辣:“钱不到账,这门今天谁也别想出。”


    黎先生咬了咬牙,他知道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外面那拨不知道底细的人一旦摸进来,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他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用极快的粤语交代了几句。


    五分钟后,郑有德腰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接起来听了十秒钟,点了点头。


    “老猫说,账平了。”郑有德把手机塞回兜里,抓起桌上的木箱,一把将玉佛扫了进去,“交易结束。西武,开门,撤。”


    张西武刚把手放到卷帘门的拉环上。


    “轰!”


    冷库门外,突然亮起三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探照灯,惨白的光直接打在生锈的卷帘门上,把整个门板照得透亮。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陌生男声,透过大喇叭在外面炸响。


    “黎先生,还有郑把头!”


    那声音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癫狂:“佛可以留下,人,也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