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303章 底牌
    “牙尖嘴利。”黎先生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郑有德,“郑把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给了七百五十万,现在要看真东西。你只带真货,还有那份唐卡资料,咱们找个地方把尾款结了。”


    “带真货可以。”郑有德从布袋里捏了一撮新烟丝,慢条斯理地塞进烟锅,“但规矩得我定。”


    “你说。”


    “第一,我们的人必须全到场。第二,交易地点我来定。第三,先验尾款,再交货。”郑有德吐出一口浓烟,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黎先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平头男人,手突然伸进夹克怀里。


    “咔哒。”


    一声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响起。


    是枪械打开保险的声音。


    我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五四式手枪,道上叫“大黑星”。


    那会儿的广州,沿海一带走私猖獗,黑市上最容易搞到的响器就是大黑星。


    这玩意儿威力极大,穿透力强,近距离打在人身上,前面一个眼,后面一个碗大的窟窿。


    道上亮枪有个规矩,叫“听响不见铁”,意思是不把枪直接掏出来指着人,就在怀里拨一下保险,让你听见声。


    这是最严重的警告,意思是再谈不拢,下一秒就要见血了。


    可这是张西武眼神瞬间变了,身子往下沉了半寸,那是侦察兵随时准备扑上去夺枪的姿势。


    马二额头上的青筋也爆了起来,手里的铁棍攥得死紧。


    但郑有德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抽着旱烟。


    “黎老板。”郑有德吐出烟圈,声音不大道:“你这手下不懂规矩。在我的地盘拨保险,是想把那两张唐卡永远留在北方?”


    黎先生盯着郑有德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是在权衡。


    真要在这里动手,张西武拼死也能拉两个垫背的,而那两张唐卡原件一旦被烧,这半尊无面玉佛就成了死局。


    没有唐卡上的线索,这玉佛的价值得打个对折。


    “把家伙收起来。”黎先生抬了抬手。


    平头男人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黎先生站起身,理了理风衣领子:“郑把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定地点,我同意。但时间必须是今晚。”


    郑有德想了想,点头:“今晚凌晨一点。芳村那边有个废弃的老冷库,就在珠江边上。我们在那儿见。”


    “好。”黎先生转身往外走。


    走到卷闸门边上时,黎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郑有德。


    “郑把头,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可别玩什么聊斋!”黎先生声音阴冷道:“今晚的交易,最好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郑有德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


    “黎老板放心。”郑有德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狐狸也分活的和剥了皮的。只要钱到了账,大家都能全须全尾地走。”


    黎先生没再废话,带着人走入夜色中。


    张西武猛地拉下卷闸门,上了一道暗锁。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珠江水拍打堤坝的哗啦声,顺着门缝传进来。


    ……


    凌晨一点差一刻。广州芳村。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我们把车停在离废弃冷库还有两百米的一个修车铺后面。


    那时候的广州芳村,还没建起成片成片的茶叶城和花鸟市场,靠着珠江边上,全是五六十年代留下的红砖厂房、旧码头和废弃的冷库。


    这地方水路四通八达,走私车、水客、还有倒腾黑货的,都喜欢在这种地方接头。


    尤其是老冷库,墙壁里塞着厚厚的保温层,隔音极好,真要在里面开两枪,外面江水一拍,连个响都听不见。


    道上黑吃黑,最喜欢挑这种天然的停尸房。


    张西武提前十分钟摸了过去。


    等他悄无声息地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时,身上带进了一股浓重的江水腥味。


    “外面不干净。”张西武压低声音道。


    郑有德坐在后排,磕了磕烟锅:“几拨人?”


    “三拨。”张西武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在仪表盘上画了三个圈,“正门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车里有人。江堤下头的防波堤后面,蹲着三四个抽烟的。冷库后头还有条废弃的铁路支线,铁轨杂草里藏着一辆普桑。”


    张西武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三拨人穿的衣服不一样,互相没个照应,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都在盯着冷库大门,但也在互相防着。”


    我听完心里一沉。


    黎先生和北京的刘先生虽然“合锅”凑了钱,但这一千五百万的重器面前,谁也不信谁。


    黎先生想拿大头,刘先生出了钱肯定派了人来盯梢,搞不好金秤砣那帮被马二溜到安阳的残党,也有顺着味儿摸过来的。


    外面这三拨人,就是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马二留车里。”郑有德把烟袋别在后腰上,拎起装玉佛的木箱道:“九峰,白露,西武,跟我进。”


    马二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根实心铁撬棍,咧嘴笑了笑:“把头放心,外面要是有动静,二爷开车撞死这帮孙子。”


    我们四个人下了车,顺着江边的阴影,摸进了那间废弃的老冷库。


    冷库里头极大,没有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化不开的死鱼腥味和氨水味。


    郑有德找了个中间的空地,把木箱放在一张铁皮桌上。


    白露紧紧抱着那个装唐卡拓片的档案袋,站在我斜后方。


    郑有德出发前,把档案袋里的资料抽出来两张最关键的,留在了车上。


    这是用来试探买方的底牌……


    一点整。


    冷库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道强光手电扫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黎先生穿着那件灰色风衣,踩着一地的碎冰渣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是跟着那四个人,有之前在黄沙码头见过的那个刀疤脸,还有那个手揣在怀里、随时准备掏大黑星的平头男人。


    平头男人的站位很有意思,没跟刀疤脸他们站成一排,而是落后了半步,眼睛不仅盯着我们,余光也一直扫着黎先生的背影。


    我一眼就看透了,这平头男绝对是北京刘先生派来盯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