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查了这么多档案,如果那个所谓的“圣器”就是【腐败残根】,至少说明圣庭很早以前就接触过这种东西。
可赤鸢城里的同源污染,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不止有这一个委托?
瑟琳把记录重新收回来,准备继续翻。
可莱奥拉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坐在桌对面,看着她把不同年份的账册分成几摞,又在纸上重新记下几个编号。
莱奥拉看了很久,忽然问:
“瑟琳,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帮罗莎琳德?”
她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真的不明白。
“从你进来以后,找路线、找车、查账、重新整理北路资料,几乎没停过。这不是一个临时合作人该做的程度。”
她说着,目光落到旁边那份刚整理好的车辆清单上。
“更何况为了几辆货车,你还亲自去了秘巷。”
瑟琳原本还算放松的思绪一下收紧,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莱奥拉。
她迅速把最近发生过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离开宅邸时没人跟踪,从秘巷出来以后也确认过。
那莱奥拉是从哪里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莱奥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戒备,反而笑了笑。
“没人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除了那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在半天之内弄到六辆车。”她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我是老了,可还没糊涂。”
瑟琳看着她,心里的戒备慢慢散了一点。
这个老妇人比她之前表现出来的要敏锐得多。
瑟琳有些好奇,索性把账册合上,身体往椅背靠了靠:
“既然你知道我身份不明,还往来秘巷,你就不怕我和外面的人串通好,把罗莎琳德最后这点家底也一起弄走?”
夜晚的微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莱奥拉的视线慢慢越过瑟琳,落到了窗外。
夜色下,庭院里的玫瑰已经看不清颜色。
今年盛花期早就过去,大部分枝条只剩下浓密的叶子,偶尔还能看见几朵开得迟的花,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
过了片刻,莱奥拉才问:“你知道罗莎琳德的家训吗?”
“听过一句。”瑟琳回忆了一下,“金钱会流动,但永远不会无主。”
莱奥拉笑了笑,说道:“那只是前半句。”
她将手杖横放在膝上,语气比刚才慢了些。
“完整的话是——”
“金钱会流动,但永远不会无主。”
“玫瑰会凋零,但从不为旧枝叹息。”
瑟琳眉头微皱,感觉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有种奇怪的反差。
莱奥拉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不是同一代人留下来的。第一句是祖先留下的,后一句是后来添的。”
她拿起桌边那枚旧金币,在指间慢慢转了转。
“钱这东西留不住。今天在你手里,明天就可能到了别人手里。所以做商人的,得知道它为什么来,又为什么走。”
“这样就算有一天真没了,也知道该怎么重新赚回来。”
金币落回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人和家族也一样。商路会断,产业会丢,人也会死。”
她说得平静,瑟琳却很清楚,她想到的是谁。
不仅是她英年早逝的女儿,还有那个已经辉煌不再的罗莎琳德。
莱奥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起来。
“不过,真要什么都算得这么清楚,也挺没意思。”
莱奥拉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道:
“我母亲还在的时候,还爱说另一句话。”
“我们懂得计算每一枚金币,也愿意为下一场春天,留一点不必计算的热烈。”
瑟琳仔细回味了这句话,评价道:“没想到还有人能把充满铜臭味的生意说的这么浪漫。”
“谁规定商人不能浪漫的?”莱奥拉理直气壮,“罗莎琳德最早就是由女人建立的,后来的家主也大多是女人。她们能够为了半成利润,跟人在桌上磨半天。”
“可碰上真想要的东西,也不一定非要等它证明自己的价值。”
说到这里,她看了瑟琳一眼。
瑟琳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所以,我是您那点‘不必计算的热烈’?”
“想得倒挺好。”莱奥拉笑着否认,“你的账,我算得比谁都清楚。”
她抬手点了点瑟琳。
“身份有问题,背后藏着东西,还敢往秘巷里钻。哪一样看着都不像省心的。”
“不过——你能让罗莎琳德重新回到北路,我还是愿意赌一次。”
瑟琳听明白了。
莱奥拉之所以愿意继续把北路这笔生意押在她身上,是因为早就把风险和收益都算过一遍。
这其实和瑟琳自己的做法没什么区别。
她习惯称之为交易。
罗莎琳德的人则习惯在交易之外,多给自己留一点大胆的可能。
莱奥拉撑着手杖站起来。
“行了,我年纪大了,熬不过你们年轻人。”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
“对了。下次再做假身份,记得把最该签字的人也算进去。”
瑟琳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黑岩商队负责人。
第一次见面时,莱奥拉就是从那处缺失的签章里拆穿了她。
“你那张七日凭证,我已经让阿尔文以罗莎琳德的名义补了外聘担保。七天以后不用再去补办了。”
说完,她拄着手杖,带着轻微的咳嗽声,离开了档案室。
走廊里的声音慢慢远去。
瑟琳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圣庭委托,捏捏自己的眉心。
现在这笔账,才是真的麻烦。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笔尖在“腐败残根”旁停了一会儿,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树精身上的污染很可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圣庭当年秘密运输的东西,极有可能和它有关。
那圣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又准备把它送去哪里?
还有——赤鸢。
瑟琳在纸上另外写下两个字。
这里出现的腐败气息与她手里的【腐败残根】极其相似。
但到底和腐败残根有没有关系,还差证据。
瑟琳在“赤鸢”旁边点了一个问号。
她不喜欢拿猜测当结论,尤其这种猜错一步,就可能把自己送进坑里的事情。
窗外就在这时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踩过木质窗沿。
瑟琳抬起头,二楼窗外,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隔着玻璃看着她。
紧接着,旁边又慢吞吞探出第二颗一模一样的猫脑袋。
瑟琳:“……”
乌灵。
诺拉妮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结果玛蒂尔达的使魔先来了,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放下笔,快步走了过去。
“看来今晚确实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