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兆和与陈国栋离开,陈归独自坐在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沉入了山中。
脑海中,全息地图正无声的铺展开。
陈归原以为吃了这么大亏,小鬼子怎么也得全军压上,拼死反扑一口,可万万没想到,22师团的竟然向东南方向移动,他们在撤退。
这也太怂了…
陈归无语的咂了咂嘴,不就报销了五百多号人,外加送走了两个大队的所有军官呢么,后面还有七八个大队呢,怕什么!
自己还把三个步兵营都带了过来,原本想着再坑22师团一把,看来是没戏了。
也好,让他们休息休息吧,从昨天打到今天,也该休整了。
不过,也不能让小鬼子顺顺溜溜的走。
天马上黑了,夜路难行,他们走不远。
“头儿!”
张德才带着炮兵营的人收拾好那门九四山炮后赶了过来。
陈归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看到步兵营的人。
“赵德柱他们还没上来?”
“没见着,”张德才抹了把汗,“几千人翻山越岭的,估摸着还得好一会。”
陈归嗯了声,在脑海里中地图上确认了一遍,三个步兵营最前面的离这里都还有三里远,正好不用过来了。
转头对一旁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句:
“去告诉后面那三个步兵营,让他们原路返回,直接回营地,不用过来了。”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陈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扫了眼那两门绑在骡子背上的炮:
“带上一门,跟我走一趟。”
“是!”
张德才应了声,回身招呼着炮营的兵带着一门炮,跟着陈归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一路紧追慢赶,天彻底黑透时,终于在又翻过一座山后追上了那股逃窜的小鬼子。
他们扎营了。
陈归站住脚,抬头望去,前方是黑漆漆的连绵山岭,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兽,什么也看不见。
张德才凑了上来:
“头儿,把炮装起来?”
陈归左右扫了眼地形。
这里是一处半山腰,他们正好站在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前方隔了一座山梁,挡住小鬼子的视线,不容易被发现。
“安装起来,就在这里打完就撤!”
炮营的士兵对组装拆卸炮还是很有心得的,借着火把的光芒,十来分钟的时间便把九四山炮重新组装了起来。
陈归半蹲在炮身后,慢慢转动着手轮,炮口缓缓扬起,指向了山另一侧的小鬼子。
脑海中,从炮口延伸出去的一条红线跨过山梁,落在山谷平地中间的一顶帐篷上,那是联队长的作战室。
帐篷里,一个联队长正对着面前的两名军官大声训斥着什么。
其中一个少佐大队长,另一个是炮兵中队长,加上白天被炸掉的那些,22师团前锋一个联队的指挥官,就剩这点独苗了。
正好送你们去团聚。
陈归调好后站起身,后退两步:
“放!”
负责拉绳的炮兵早就等得激动异常。
这小子叫王根柱,进炮营两个月了,每天除了搬箱子、擦炮管,就是听老兵吹牛皮,说陈司令是炮神,指哪打哪,炸死过鬼子大将,炸死过亲王。
以前乔成在的时候,递炮弹拉炮绳都是乔成和张德才搭档,后来乔成被调走执行任务,张德才不知怎的忽然没了兴致,不再自己上手,这才能给他机会拉炮绳。
私底下,谁还没做过梦?
万一自己拉的这一炮,炸死个中将、少将呢,最次也得是个大佐吧!
以后回了老家,往乡亲们跟前一坐:
“知道不,我当兵时拉的炮绳,炸死过鬼子大官!”
那得多风光,今天,终于轮到他了!
王根柱听到那声放字,像听到了天籁之音,浑身一个激灵,双手用力握住住拉绳,使出吃奶的劲儿猛的一拽。
“轰!”
炮口喷出烈焰,瞬间将半山腰周围照的透亮,王根柱被后坐力震得后退了一步,火光映在脸上,激动的脸都红了。
炮弹尖啸着飞出炮膛,精准的钻进了那顶作战帐篷。
剧烈的爆炸声中,帆布、木桩、人体碎片同时被撕得粉碎,等火光熄灭,原地只剩一个黑漆漆的弹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山上,炮身刚停止震颤,另一名炮兵迅速上前,拉开炮栓,弹壳当啷一声退了出来,装填手把新炮弹重新推入膛,不到二十秒,一切就绪。
陈归又蹲了下去,手扶着手轮,开始微调,很快爆炸声又响起。
就这样,炮弹在鬼子营地里逐一点名,军官帐篷、弹药堆、兵营,每一发都落在人堆里,每一发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等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陈归整体看了遍小鬼子营地的惨状后,直起身子,有些遗憾的嘀咕了一句:
“可惜了,带的炮弹打完了!”
刚嘀咕完,张德才凑了过来,掏出耳朵里的棉花,大声吼着:
“头儿,带的弹药用完了!”
陈归摆摆手:
“走,那就回营!”
一行人沿着原路开始折返。
陈归带着警卫班走在前面,骑乘的战马由一名警卫牵着,虽然有火把,但他还是坚持步行。
虽然学会了骑马,但一直骑不惯,尤其在这种夜间山路,除非万不得已,要不是不会骑的,万一马失前蹄摔一跤那就太麻烦了。
张德才带着炮营几十号人跟在后面。
那个拉炮绳的王根柱被几个老兵推搡着,扭扭捏捏的蹭到了张德才跟前。
“营长…”
“嗯?咋?”张德才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那个…咱们刚才炸死些什么鬼子?”
“头儿才知道,我哪知道。”
“那…那您能不能问问陈司令?”
“呦呵!”
听完这句话,张德才乐了:
“你小子使唤起我来了?”
“不是不是!”
王根柱急了,脸涨得通红:
“我是想看看炸死了些什么大官,以后让我儿子给我刻碑上!就写俺爹拉的炮绳,吹牛都有劲儿!”
“还有我递的炮弹!”
“我合的炮栓!”
“我搬的弹药箱也算吧?”
后面参与打炮的士兵顿时热烈起来,七嘴八舌,压抑了一晚上的兴奋全炸开了锅。
张德才看着这帮人,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和孙有胜那老兵油子,为了争炸死鬼子亲王的功劳差点打起来的事,不由的哈哈一笑:
“行!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