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豪爽,可真到了陈归跟前,张德才又蔫了。
以前还能跟陈归开开玩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都不敢和以前一样了。
陈归战绩太逆天,在军中威望太高,底下所有人见了都发怵。
张德才走到跟前,搓了搓手,脸色有些拧巴:
“头儿~”
陈归正埋头赶路,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异样,闻言回头瞅了一眼:
“咋啦,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那个...”
张德才指了指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伙想知道,刚才炸死了些什么小鬼子,以后也好…也好有个吹牛的由头。”
陈归笑了笑,也没遮掩:
“一个联队长,一个大队长,几个中队长,小队长就多了。小鬼子炸死大概二百多号吧。”
“哎!好嘞!”
张德才得到了答案,一溜烟折返了回去,不多时,后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声,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陈归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湖州
第九师团指挥部。
屋内灯火通明,第九师团师团长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呢子大衣,领口的扣子松着。
他将手里拿的一张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看向垂手立在桌前的副官,像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这真是22师团发来的?”
“是,刚刚收到的,发报台核实过呼号,确实是22师团司令部。”
秋山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重新拿起电文,又细看了一遍:
“第22师团致第九师团,师团84联队于天目山东南麓遇敌,前锋大队遭敌重创,入夜后联队驻地遭精准炮击。前出部队正撤回临安,敌炮火观测能力极强,贵部若靠近该区域,务必严加防范,提高警戒。”
“加强防范...”
秋山咬着这两个字,越想越恨,冷笑一声,把电报用力拍在桌上:
“他们还有脸让我防范?一个师团就一个联队被敌重创就撤回了临安,畏敌如鼠,还有比他们胆小的吗?”
副官偷偷抬眼扫了扫,又赶忙低下。
就在今天早上秋山同样收到了第四师团的通报,他们说一个联队全军覆没,师团主力将撤回宣城,宁国只保留小部队驻守,让第九师团注意敌人动向。
言下之意就是彻底退出了天目山,至于围剿那是不可能了。
秋山感觉自己坐蜡了,当初三个师团共同围剿之时,他可是报了很大的希望的,虽然私下送情报,那也是逼不得已,害怕陈归拿第九师团第一个开刀。
他也想让陈归死啊,死了自己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师团长的宝座,而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害怕被华中司令部发现。
原本以为这次的围剿,一个满编甲种师团、一个新组建同样满编的特设师团,两个师团怎么着也会将陈归消灭掉,再不济也可以往南赶,赶出天目山。
哪曾想整整两个师团奈何不了一支游击队,你们丢不丢人啊!
秋山烦躁的站起身,宽大的呢子军服下摆带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桌,副官慌忙上前,掏出怀里的白帕子去擦,却被一把推开。
“两天!”
秋山在屋里绕了两圈,猛然转身瞪着副官,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手指都在颤抖:
“才两天!两天前他们还在发电报,说分进合围,一切顺利,陈归部溃散在即!你知道我当初多高兴吗?
现在呢?一个前锋覆没,夹着尾巴逃回宣城,一个缩回了临安,不敢露头!”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又赶忙坐回椅子上:
“他们怎么就能撤得这么快呢?”
副官垂着手,站在那里没有吭声,秋山依旧说着:
“万一陈归把22师团和第四师团这两个最大的麻烦处理完,回头一看,我的部队还占着安吉,还挡在他的家门口。心情一不高兴,晚上爬到山上,随便扔几发炮弹下来…”
话没说完,但副官明白后面的意思。
秋山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死死按着太阳穴,用力揉着,直到那阵突突直跳的神经痛稍微缓解了些,才睁开眼,长长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副官心里一沉。
“城里那个联络点,还在吧?”
副官转头扫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这才低声回道:“在,最近又来了两个人,现在一共三个人了,都藏在老地方,没动。”
“嗯。”
秋山鼻腔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封电报上,眼神复杂的像是在看两封遗书。
“你说,我把占据安吉的捷报,都报上去了,方面军司令部肯定知道咱们在安吉站稳了脚跟。
现在好了,第四师团逃回宣城,22师团撤回临安,整个浙北,就剩下我的第九师团还钉在安吉城里,陈归回头看过来,会怎么看我?”
副官心里叹了口气。
当初陈归刚退入天目山,秋山执意要上报收复安吉、兵锋直指天目山的捷报时,就劝过让再缓缓,看看情形再说。
可秋山大概是被憋的太久了,亦或者是被陈归压的太狠了,一意孤行,急着在方面军面前争功,把话说得太满。
现在,火架起来了,烤的是他们自己。
可副官知道,自己和这位中将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秋山要是被军法处置了,自己也免不得上军事法庭,可能比秋山还惨!
所以,还得想办法啊!
屋内静了好一会,副官突然上前几步,走到秋山面前,压低声音:
“阁下,事已至此,生气无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把安吉这根钉子,拔得体面些,让陈归觉得满意,让方面军司令部觉得我们和另外两个师团一样遭到了惨败,被迫撤了出来!或者...”
副官没往下说,但眼神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秋山伸出手一把握住副官的手腕:
“或者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
副官咬咬牙:
“或者将责任推到第四和第22师团身上!”
秋山皱着眉头,抓着副官的手缓缓松开,心中盘算了好一会,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你是说我们最先出兵,占据了安吉城后,因为他们的撤退导致陈归抽出手来全力对付,不得已才撤出安吉?”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秋山缓缓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脸上表情也舒缓了下来,重新带上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气势,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那你说,陈归那里怎么和他说不会生气。”
副官仿佛早就适应了秋山这副前恭后倨的嘴脸,毫不介意的继续给出着主意:
“这个简单,陈归不是在安吉给百姓分地种粮么,说明他缺粮食了,我们派人往安吉城送一批军粮。
既能表示我们准备长期坚守之意,又能在撤退时留给陈归,也能让他心甘情愿的配合我们演这场戏,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圆了回来,天衣无缝!”
“好!”
秋山站起身
“你站在就让他们给陈归把信送回去,只要愿意配合,一切好商量,至于给司令官的电文,送我再想想怎么写!”
“嗨!”
副官低头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