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勇一拿起桌上那杯被参谋续了热水的茶,抿了一口,赶忙倒吸一口凉气,太烫了舌头生疼。
扫了眼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的参谋,心中一阵烦躁,这些人终究不如加藤细心、好用,可惜了!
放下茶杯,山田勇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
“传令:抽调步兵一个大队、骑兵一个中队,组成卫队,另抽调宪兵一个分队,明日随我南下湖州。
给第四、第二十二师团发电,命令两个师团长,务必于三天后抵达湖州,召开方面军作战会议。
命令航空队,自明日起加强对天目山地区的空中侦察,重点监视敌军大部队动向,一有异动,立刻上报。”
等参谋记完,他挥挥手:
“去准备吧。”
“嗨!”
参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山田勇一独自坐在灯下,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华中地图,目光落在天目山那片起伏的绿色上。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将军,还是送死,但心中清楚,这一局,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三个师团,除了二十二师团长是自己学生不用担心之外,另外两个师团必然牵扯其中,那就杀掉一个,震慑另一个!
山田勇一咬着牙狠狠捏紧了拳头。
安吉城头,夕阳马上就落在西面的山顶了。
陈归手搭在眉梢上,仰头看着天空,那阵若有若无的引擎嗡鸣消失了,小鬼子的侦察机终于返航了。
宋致联仍然仰着头,又搜寻了好一会,才低下头,揉着脖颈:
“又回去了,今天也不知道小鬼子抽的什么风,飞机一波接一波,就没断过。”
张德才笑嘻嘻凑了过来:
“怕是咱们调动人马,让小鬼子闻见腥味儿了?”
宋致联瞥了一眼,像看自家没见过世面的兄弟一样,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
“你当那是老鹰捉兔子呢,八九千米的高度,除非俯冲下来抵近侦察,不然拍回去都是一堆山影子,能分辨出什么来。”
张德才毫不介意的笑着:
“就怕他们突然俯冲下来侦查,咱们炮还没架起来又跑了,那就只能干看着。要是咱们自己有飞机就好了,何苦受这份窝囊气,大白天堂堂正正的走!”
宋致联没接话,只是无奈的摇摇头。
组建航空队,那要航校、机场、地勤以及油料的,岂是一句话的事?
他换了个更实际的话题:
“比起组建航空队,咱们不如买一些射程更远的防空炮,听说小鬼子有款一百毫米的高射炮,射程高达一万米,要是能弄来一门,就可以把小鬼子飞机全打下来了。”
“一万米?”张德才眼睛亮了,“那咱要是缴获一门…”
“缴获?”宋致联无助的捂着额头,“你当那是八八式高射炮?那是小鬼子海军舰艇上用的,光重量...”
陈归没和他们接话,任由两人讨论着。
高炮再好,也得有人能操作,就靠现在手底下炮兵的水准,想要打飞机还差的远呢。
其实心中早就有组建航空队的念头,不一定要战斗机轰炸机,先有一支能驱逐侦察机的飞行队,把头顶这一片护好。
可飞行员比黄金还贵,从金陵出逃打到现在,连一个国军飞行员俘虏都没见过。
没有现成的飞行员,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等麦克那趟线走通,以后在美国雇几个退役的陆军航空队队员,买几架初级教练机,先办个速成班。
至于战斗机,能买则买,买不了那就去抢小鬼子的,总会有的。
“司令!”
一声喊叫打断了思绪。
白牧云穿着一身崭新的少校军服,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李挽秋、高桂芳两个女护士,同样换了军装,束腰绑腿,倒也显出几分飒爽。
自从把医疗队改为游击队直属野战医院后,白牧云便找陈归给那几个女子都要了正式军衔。
陈归收回目光:
“都准备好了?”
白牧云生身子一直,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药品、担架、还有随队医护,都已经出了城等待命令,请司令示下!”
陈归微微点头,忽然想起潘子前两天回来后再没见过,便随口问了句:
“潘子呢,伤好些没?”
说起潘子,白牧云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之色:
“他啊,我给包扎好又和我拿了药品就再没来,我还奇怪呢,后来才知道已经去了湖州了。”
陈归愣了下,没想到走的这么急,不过想起那天潘子说还要回湖州的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
“传令,各部按预定序列,出发。”
“是!”
张德才、宋致联同时并脚立正后翻身上马,带着各自的警卫兵,快速出了城去找各自的部队。
将近一万人就此踏上了征程,昼伏夜出,隐蔽行进。
直到第三天太阳升起之时,前锋已经抵达了临安城北十里处。
再往前,便是第二十二师团的前哨阵地,甚至能望见日军哨楼上的膏药旗。
部队就此歇息。
湖州
秋山觉得自己正坐在一颗炸弹上,随时可能爆炸。
山田勇一是昨天下午到的。
这本不足为奇,方面军司令南下督战,是合情合理的事,可不合理是直到方面军司令卫队到了湖州秋山才知道。
而第四师团师团长松井宪和第二十二师团师团长山桥次郎两人刚刚也到了湖州,显然是山田勇一早就给他们说了,唯独没有通知他。
秋山捏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心中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准备拿他开刀了!
松井宪是老牌师团长,大阪人又将生意做到了各处,当然也做到了军部。
山田要动松井宪,就得掂量掂量军部的压力。
山桥次郎是山田的学生,更是动不得。
只有自己,第九师团的新任中将,根基未稳,旧部只有一个旅团还算心腹,另一个旅团的联队长们至今还没有完全归心。
山田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更糟的是,陈归留在城中的联络点因为山田的突然袭击根本就没来得及撤出去。
山田一到了湖州便下令全城戒严,卫队接管了城门,严查进出人员,那三个茶馆里的联络员从昨天起就断了音讯。
秋山闭上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中快速盘衡了一遍与陈归往来的所有痕迹,潘子等人出入城门,走的是正规通行证,经得起查。
西门附近那处荒废的水门,即便被问起为何没有堵死,也可以推给工兵队疏忽,最多挨一顿训斥,唯独茶馆里的那三个人,是活证据。
万幸的是,山田带来的宪兵队找了个借口查封茶馆的时候那三人已经不在了,没有被抓住。
可他们现在在哪?
是逃出城了,还是正躲在哪间民房内等着被搜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