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代号狍子的,潘子也慢慢的猜了出来,是第九师团的中将师团长!
一个中将师团长,竟害怕到这种地步,偷偷摸摸送粮食、卖情报。
潘子每次想到这事,就感觉无比荒谬,又无比自豪,和那些吹牛逼的炮兵一样,觉得自己也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
那两个一同来的人偶尔也会问起联络的日军到底是谁,潘子咬死了不说,这秘密太重,多一个人知道,就得多一条命搭进去。
如今,这条命终于要搭进去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到爹娘身边了!”
潘子自嘲的嘀咕了一句,想起陈归说过的话,等以后把这些战死的弟兄,一个个全部送回家,也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实现,等小鬼子打跑了能不能把自己埋在父母身旁...
门外,前院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用日语低声交谈,后门方向,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潘子抬起枪口,对准了前院的门。
“嘭!”
一声巨响,前院大门被用力踹开,一个戴钢盔的小鬼子刚探进头。
“砰!砰!砰!”
潘子接连开枪。
如此近的距离都不用瞄准,三颗子弹直直打在第一个小鬼子身上,剩下的小鬼子又缩了回去。
院门外,传来小鬼子军曹怒吼声:
“不要开枪!不要扔手雷!抓活的,要活口!”
小鬼子们蜂拥而入,不敢射击,端着刺刀往里冲。
潘子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从兜里摸出那颗早就准备好的九四式手雷。
拔出保险,用力在身后的墙壁上磕了下,随后抬头看向快速涌进来的小鬼子,戏谑的拿起手雷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些轻蔑的笑意。
涌进后门的几个小鬼子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大喝一声,向两侧扑倒。
“手雷!”
“轰!”
弹片、气浪席卷了半个院子。
爆炸声过后不久,秋山的副官急匆匆赶到了院子外。
拉过一名跟在宪兵队后面的一名伪军头目,低声询问了几句,那伪军头目凑到副官耳边嘀咕了一阵。
副官脸色变了变,转身快步返了回去。
指挥部里,秋山仍坐在椅中,思考着该怎么应对。
副官回到指挥部低声禀报着:
“宪兵队在一间民房里搜到茶馆掌柜,交火后…用手雷自尽了。”
秋山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鼻腔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另外两个人呢?”
“现场没有,伪军说,宪兵队只找到这一个,剩下两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提前出城了。”
秋山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派人在私下继续找,如果还在城里,务必抢在宪兵前面找到后藏起来,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两个要是也落在山田手里,陈归那边…我不好交代。”
“是!”
副官应了声,转身出了指挥室,顺便带上了门。
秋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知道眼前这关过去了。
山田勇一手里没有通敌的铁证,按军制是无权临阵逮捕自己这个中将师团长的。
真要动,必须有正当理由并且上报参谋本部等东京批复了才能动,但那至少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而现在没了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秋山走回桌前,盯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信纸,眼神渐渐变的阴沉。
山田勇一既然有了想动自己的念头那就不能留了。
这次侥幸躲过去了,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得一次性解决掉山田勇一。
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但还有松井宪那老狐狸,已经上了陈归这艘船,那就得用一用,联手起来做掉山田勇一。
得想办法诈一诈让他长些胆子!
秋山提起笔,开始写字。
山田什么证据都没了,那就让松井宪以为山田什么都有了。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既然能死第一个、第二个,自然也能死第三个。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副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陌生的中佐,向秋山微微躬身:
“秋山师团长,大将阁下请您即刻前往司令部,有要事协商。”
秋山愣了下,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着急,但还是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军帽拿起戴好,随后大步向外走去。
“走!”
第九师团司令部与方面军临时行署只隔了两条街。
秋山坐在轿车后座,车窗摇下半寸,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湖州城特有的水腥气。
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等会开会该怎么找准机会诈一诈松井宪呢?
车在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门口宪兵快速走了过来指引着将轿车停在院子中。
秋山下了车,第一眼便看见了松井宪。
松井宪此刻正站在树下,背对着回廊,仰头看着二楼一间窗户。
听到脚步声,松井宪转过身,笑眯眯的盯着秋山。
“秋山君,你作为东道主怎么还能来的迟了呢?”
“迟吗,不迟吧!”
秋山笑着走了过去,站在松井宪身旁,回身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二十二师团师团长,开口:
“山桥君呢,还没来吗?”
“奥,”松井宪意味深长的拉了个长音,言语中带着不屑,“你说山桥次郎啊,正和山田阁下议事呢!”
秋山抬头扫了眼二楼的那间窗户,身子稍微往松井宪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
“刚才的爆炸声想必你也听到了,那是山田的人抓住了茶馆的老板。”
松井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笑的动作,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问,你看我像傻子有那么好骗吗?
他可是知道几天前,茶馆的掌柜被加藤带着逃跑,然后被陈归救走,怎么可能又被抓住了呢?
秋山知道松井宪不会相信,低声解释着:
“那天被救后又来了城里,山田阁下到湖州后封锁了城门,他们便留在了城里。”
这是赤裸裸的谎言,潘子已经自尽,山田手里只有一个死人,但秋山要松井宪相信,相信山田已经握住了第四师团的尾巴,这样才能逼他下水!
松井宪慌了一下,很快又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刚才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了,故作镇定。
“秋山君,山田阁下只是来敦促围剿游击队而已,再说了空口无凭,一个人的供词而已,悲哀大惊小怪呢。”
秋山知道松井宪这是还抱有侥幸心理,又补充了一句:
“那张采购清单一直在茶馆。”
松井宪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秋山,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在说谎,可秋山此刻倒是放的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松井宪还想说什么,那名找秋山的中佐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松井阁下、秋山阁下,大将阁下请两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