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秋山猛的将茶杯掼在桌上,茶水四溅,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大不了掀桌兵变,在湖州城内做掉山田!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迅速被掐灭。
他接手第九师团还不到三个月,除了自己从旅团长任上带来的旧部,剩下那个旅团怎么可能会跟着火拼方面军大将,怕是枪声一响,先有人从背后给他一枪。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秋山不等副官开口,抢上一步追问:
“找到了吗?”
副官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没有,宪兵队在城中搜查,说是搜查潜入进来的游击队,还发动了一批伪军配合,我已经跟那些伪军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山脸色铁青,心情越发烦躁,在室内来回走着,沉闷的脚步声在室内格外清晰。
突然停住脚,转身盯着副官:
“必须抢在山田之前找到他们,山田把两个师团长叫到湖州,却迟迟不开会,就是在等证据!等手里捏住了人证,下一步就该向我动手了!”
“阁下…”
副官抬眼扫了眼秋山,又低下头,欲言又止。
“说!”
“我们找到之后…是不是该先下手处理掉,万一落到司令官手里…”
话没说完,但秋山明白了。
室内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秋山才缓缓开口:
“杀掉?后面该怎么向陈归交代?”
副官迟疑了下,硬着头皮解释:
“阁下,此次司令官亲自南下督战,三个师团共同发力,未必不能一举剿灭陈归。届时所有的证据就都消失了,我们也可以撇的一干二净。”
“剿灭?”
秋山嘴里嘀咕了一句,忽然笑了。
能剿灭的话,松井宪那老狐狸为什么又肆无忌惮的给陈归卖军火?
是真的喜欢和敌人做生意吗?
不,是被打怕了!
整整一个满编联队,一天之内被打到全军覆没,愣是没敢派部队解救。
他除了想得到黄金外,难道不是也想和陈归牵扯在一起害怕拿他出气吗!
如今山田想靠三个师团围死陈归,二十二师团或许还会卖命冲锋,可松井宪怕是早就想好借口怎么推诿不前了。
“他们拿不下陈归的。”
秋山的声音低沉,又给自己心中下了一个近乎绝望的肯定。
副官没敢再说什么,低下头:
“我这就加派人手,务必在宪兵之前找到他们。"
“去吧。”
秋山挥挥手,看着副官推开门走了出去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不时路过的巡逻宪兵队,眼神越发阴狠。
得找松井宪谈谈了,那老狐狸此刻想必也如坐针毡,山田未必只冲着他秋山一个人来。
两个同样处于被清算的人,总得先通个气,才能决定是联手挣扎,还是各自沉底。
秋山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了下军服上的褶皱,走到桌前,正要俯身给松井宪写信,屋外传来一声微弱的爆炸声。
声音不高,像是手雷的响声,只是距离有些远,但还在湖州城中。
秋山猛然一个激灵,握笔的手悬在半空。
在湖州城里,不可能是游击队的人打进来,陈归的作风他清楚,从不做这种飞蛾扑火式的渗透,有想打的炮弹早就砸过来了。
那这爆炸只意味着一件事,茶馆的人被找到了!
他快步走到窗前,正见副官正从院子里往外走,仰头朝着爆炸方向张望,脸色同样凝重,副官也猜到了,去现场了。
秋山缓缓退回桌前,看着那张刚铺开的信纸,心中一阵烦躁,用力将纸狠狠揉成一团,仰靠进椅背里。
先不写了,等查清楚再说吧!
城西,一间荒弃废的民房里。
房主可能逃难去了,桌椅板凳倒摆放的整整齐齐齐,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灰,按一下能留一个手印。
潘子躲在屋中,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一把驳壳枪,弹匣里还有十发子弹,还有一颗缴获的日式手雷,圆圆滑滑的。
他掂了掂那把枪,是从周怀远那里领的,以前一直放在茶馆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它,就是最后一次。
潘子知道,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胸口的伤还在经过刚才的奔跑,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疼痛。
包扎伤口时,白牧云劝过让伤好了再走,可他担心自己被加藤抓后,茶馆剩下的那两人会不会出问题,便着急忙慌的重新潜了茶馆。
刚进入茶馆时,一切都还好,只是小鬼子传来话,说华中方面军司令要来,让他们先撤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撤出去?
潘子不敢做这个主,这事需要陈归答应的,当即派了一人回安吉询问,却带来个不好的消息,陈归带着大部队走了。
潘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就是避避风头,便让另外两人趁夜出了城,自己关了茶馆,在茶馆旁边一间没人住的屋子中待命。
谁知道第二天宪兵就冲进了茶馆,顺着痕迹找到了藏身的地方。
他一路躲藏,最终被堵在了这间空屋里。
街道两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后左右都有,他们已经锁定了这里,正在包围。
潘子又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可能暴露狍子身份的字条或暗记,这才松了口气。
不经意间扯到胸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这疼,竟让他觉得异常珍贵。
潘子靠着墙壁,忽然想起天目山营地后面那片新修的墓地,陈归亲手立的碑,上面刻着所有阵亡士兵的名字,整整齐齐排了小半座山坡。
炮兵连的一些士兵没事总爱吹牛,说自己给司令递了哪颗炮弹,炸死了鬼子的哪个大官,死后准能单独立一块碑。
潘子当时只是笑笑。
可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未必就比递炮弹轻。
从跟着乔成来到湖州,起初心中也犯过嘀咕,陈归跟小鬼子勾勾搭搭,会不会是准备投敌?
后来经过的事多了才慢慢明白,不是陈归在联络小鬼子,是湖州的小鬼子怕陈归怕的要死,专门设了联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