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附近的船上,我们一起出来的,我认得船我给您指出来!”
麻子话音刚落,陈归已经跨出舱门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过身不紧不慢的重新走回麻子跟前,居高临下打量着。
麻子壮着胆子抬眼看了一下,又赶紧把头低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脑门,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张啸尘看人时眼神也狠,那是一种阴狠,可眼前这位不一样,让人灵魂发颤的恐惧。
陈归淡淡开口:
“说吧!”
麻子被那眼神一瞅,心中的那点小心思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利利索索的全招了:
“他…他在一条小火轮上,我们中午前后到的锚地,有条远洋货轮到了,是一笔大买需要他亲自出面谈。照老规矩,我们在这儿泊一晚,把该收的账收齐,明天一早等潮来了回去。”
说完,低着头身子控制不住的直发抖,等着头上的宣判。
陈归垂着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原本想着这笔账先记下以后再算,没想到人家自己送上了门。
更难得的是,这老小子是自己跑出租界的,租界那地方眼线密布、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动还得找一个借口,如今跑到这外海锚地,这不是送到嘴边是什么,不拿下倒显得自己客气了!
陈归继续问着:
“他带了多少人,船叫什么名?”
麻子哆嗦着:
“船叫泰安号,船体灰色,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外围警卫十个,贴身警卫六个。”
“保镖倒是带的不少!”
陈归嘀咕了一声,眼睛眯起,脑海里的三维地图迅速放大,附近的船一条一条筛选过去。
很快,目标锁定,居然就在附近,离他们还不到一千米,当真是冤家路窄。
那船上情形和麻子说的分毫不差,几名船夫守着机舱,十个穿短褂的精壮汉子,甲板上三四个来回走动放哨,其余的躲在舱室里。
慢慢找了两遍,陈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没有张啸尘!
这黑帮头子他虽然没见过,但不难猜出那是一种什么派头,船上除了那些保镖和船夫,没有一个看起来像的。
陈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他不在船上!”
麻子吓得一个激灵,分不清这位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知道,只知道答错一个字,小命可能当场就没了,身子伏低,跪趴在地上:
“那…那定是上了那条货轮了!我们走的时候还在,什么时候走的真没有告诉我们,只说办完事回去等他!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啊!”
陈归看着脚下这摊抖成一团的人,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说到底这些人就是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平日里欺负买卖人压榨苦力时,一个比一个横,真碰上比他们强的,连抬眼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一帮懦夫!
转身走到舱门口,透过玻璃望着远处的海面,淡然开口:
“那条货轮叫什么名字?”
“叫…叫安平号,挂的洋人的旗。”
陈归没再说话,在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番,也找到了,同样离他们不远。
甲板上,一个瘦高个梳大背头的人,正同一位单手盘着佛珠的圆脸矮胖子握手。
那矮胖子身后站着四个穿着短褂的精壮汉子,背着手桀骜不驯。
应该就是这位了。
陈归背对着舱里,头也没回:
“一张圆脸、矮胖身子,穿着黑色丝绸褂子手里盘佛珠的就是张啸尘?”
麻子心中惊恐不已,抬头瞅了一眼又赶忙低下,不知道这位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知道张啸尘那人可是非常怕死的,平时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没事从来不出门,生怕别人给他一枪。
“是,是!就是他!”
陈归点了点头,从图上的情形看,张啸尘刚登船不久,生意还没谈完,什么时候下来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现在离天黑还早,可以慢慢等,实在不行,还可以让脚边这位去叫下来,要背叛那就背叛的彻彻底底嘛!
陈归转头问乔成:
“船上应该有救生艇吧?”
乔成往前走了两步,赶忙回话:
“有,今天我们清点船只的时候见着了,有两条是带着柴油机的,上头还有篷布罩,一条最少能挤四五十人。”
陈归嗯了声,脚下抢的这艘船怎么说也是三千吨往上的货船,本来就算远洋货轮了,救生艇是标配。
“这样,你挑二十个人把那两条救生艇放下去,再把他们的小艇也一并带上,开到那条远洋货轮附近猫着。”
说着,抬手指了指那艘货轮在的方向:
“等张啸尘出来回船的时候,把人给我带回来。”
乔成顺着方向瞅了眼,黑乎乎的一片船影,没看清楚那艘船是,也没多问,大声应了下来,转身就向外走去。
“等等。”
陈归又叫住他,朝地上的麻子努了努嘴:
“把这个也带上,万一天快黑了那老小子还不下来,就让他去叫。记着不管成与不成,天黑之后必须回来。”
“是!”
乔成应了声,一挥手,两名士兵拖着瘫成一摊的麻子,走了出去。
货舱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归站在门口,眯着眼又在图里把方圆几十里划拉了一遍,除了天上不时有飞过的侦察机,小鬼子的巡逻艇一艘也没见着。
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一片泊着的都是挂着洋旗的远洋货船,星条、米字、杂色一条比一条背景硬,小鬼子眼下还没那么大胃口,敢一口气得罪这么多洋人。
等乔成带着人下了海星号,他拢了拢军装,转身回了船舱,接着睡觉去了。
补不好觉,晚上怎么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乔成带着坐在麻子开始带的那艘小艇上,神色慢慢焦急了起来。
他们驾着两艘救生艇还有麻子那艘小艇,躲在安平号不远处的船后已经半天了,张啸尘依旧没有露过一次面。
陈归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天黑之后不管成与不成,必须回去。
乔成又回头瞅了眼舱里蜷着的麻子和那两个手下,麻子一个哆嗦,往角落里缩了缩。
看着那副怂样,乔成知道只能让这人去试试了,不管成与不成,反正也没损失。
咬了咬牙,对着麻子招了招手:
“过来!”
麻子心中一个哆嗦,眼神打着颤,挪着步子走了过来:
“长官,您...您要我怎么做?”
乔成指了指那艘灰扑扑的货轮:
“能把张啸尘叫下来吗?”
麻子瞅了眼那艘货轮,眼睛一转,随即身子往后缩了缩:
“长官,我可以叫下来,但您可得保我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