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
乔成看着这个现在还敢讨价还价的人,突然理解陈归那时候为什么利索的说沉江了。
眼前这人完全就是那种给个麻杆,就敢登天的主啊!
这时候当然不能直接拒绝了,乔成走南闯北也是一个老油条了,含糊其辞的来了句:
“放心,只要办的好,事成之后我替你去司令那里说!”
麻子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乔成慢慢冷下来的脸,不敢再多说,点了点头。
给麻子和那两人解开绳索,刚要往那艘货轮那里靠,乔成忽然感觉到不对。
张啸尘可是和自己见过面的,虽然不一定能认出来,但这可不是赌的时候。
想了想,转身指着一名士兵,这兵原是汉口洋行的学徒,见过世面,嘴皮子利索,平时吹起来牛来可是一个顶两的主。
“你和我换下衣服,你去说!”
那士兵指了指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货轮,有些不敢相信:
“我?成哥,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乔成边脱衣服,边催促着那名士兵,“别磨叽了,你平时嘴皮子那么利索,就当自己是掌柜的,把张啸尘骗下来就好!”
那士兵也没有在坚持,两人迅速换老兵换了衫,又把头发抹平,往小艇头上一站,派头竟有了七八分。
“记住,”乔成最后叮嘱着,“你是替米国老板卖磺胺的。腰杆要硬,你背后是洋行,不是叫花子。他要走你就让他走,千万别拦。”
士兵愣了愣:
“那他真走了呢?”
“走不了,这种人看到了利益,即便前面是地雷,他也敢撞上去!”
乔成留下一句话后钻回了舱里,四名拿着步枪,一名抱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士兵也跟着钻了进去。
小艇慢慢靠在了安平号旁边,麻子回头瞅了眼身后的船舱,站在艇头仰起脖子大喊:
“大帅!大帅!”
安平号的舷墙上探出个脑袋,应了句话,不多时传来脚步声,张啸尘在两个贴身保镖的簇拥下站在舷边,居高临下的往下看,脸色有些不高兴。
“麻子?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大帅,”麻子微微躬着,指了指那名士兵,“给您引见个人,那条新船上的,就是是白天兄弟们去过的那条,他们船东派了管事来,说有笔买卖非得见您本人不可。”
张啸尘的目光落到艇头那个穿绸衫的人身上,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买卖,摆这么大的谱?叫他们船东来。”
那士兵给自己打了口气,吹牛谁不会啊!
随后拱拱手,斜眼瞥着,满脸傲慢:
“回张老板,我们老板是米国人,行里有行里的规矩,人不便露面,话只能带到。您要听我就在这儿说,您要不听我扭头就走,明早潮头不等人。”
“呵!好大的口气。”
张啸尘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傲的人了,冷笑了一声:
“在这片地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士兵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回着:
“张老板!好货不缺买家,您不谈我们也不愁卖,这东西日本人抢着要,只是运到租界价钱更好些罢了。我们老板原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租界里用药的同胞多,大家都用得上,这才先来拜您的码头,您要是觉得晦气,那便当我没来过,告辞!”
说着,朝那名驾驶小艇的麻子手下摆了摆手:
“送我回去吧!”
小艇纹丝未动,张啸尘的目光停在了麻子脸上,麻子一个激灵,赶紧伸着脖子,低声解释:
“大帅,那是磺胺,米国原厂货,好几十箱子,上头还带着洋文封条假不了!”
张啸尘手中转的佛珠停了。
磺胺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如今这年月,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硬,医院在黑市上开出了天价,日本人更是四处收购。
米国来的,船老大不见人,直接找自己准备出货明显是走私的,那这东西更要吃下!
可他是谁,是黑帮大佬,几十年的浮浮沉沉岂是白混的?
越心动,脸上越不能露出急切,要慢慢压价。
“哼!说得天花乱坠,依我看不过是抬价的伎俩。这么着吧,你们既有这么硬的货,只管卖给日本人去,犯不上在我这儿费劲。”
说罢,竟真的转身要走,背对着舷墙,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底下的动静,按他的经验这句话说出去,十个有九个要服软。
果然,下面小艇上传来窸窣的响动,心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也好,既然您把发财的门路往外推,那便请张老板发句话放我过去。我这就回去复命,明早直接去虹口那边的码头,反正货在舱里,谁的现洋不是现洋。”
张啸尘的脚僵在跳板上,感觉自己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了,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慢慢转回身,重新打量艇上那人。
暮色里看不大清面目,只看得见那人拱着手,站得笔直,一副你爱咋滴咋滴的架势,心中这是真的要走,不是在吓唬人。
张啸尘心里快速盘算着,这货要真流进虹口,进了日本人的手里,那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但如果经过自己手替日本人弄到这么一批军需,那得是多大的功劳?
凭这功劳,金钱、女人还怕没有吗?
“慢着。”终究还是张啸尘心底压不住贪婪,开口了,“年轻人火气不小,我给米国朋友这个面子,想谈什么咱们上船谈,到我船上,摆好酒慢慢谈。”
伪装管事的那士兵摇摇头:
“不敢劳动张老板,我们的规矩,买卖没谈成之前不上东家的船。您就当我在水面上摆摊。您若急便屈尊下来,我们边走边谈,顺路送您回船两不耽误。”
张啸尘被这软钉子顶得反而信了三分,越是遮遮掩掩,越说明是真心卖货的,没了犹豫,利索的应了下来:
“好!那咱们就细细谈!”
下了船,四个保镖要随行,他抬手拦了两个,只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跟着。
小艇上人多了压舱,也显得没气量,再说了小艇上不还有麻子和那两个手下么。
小艇慢慢驶离货轮,张啸尘站在艇头,心思已经全在那批磺胺上,盘算着该给自己留下多少送人,还给日本人送多少。
还没走出几十米,素来警觉的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艇开动以来,好像一直没有调过头,他的船在哪个方向,心里还都有数的。
侧脸看向麻子:
“麻子,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麻子还没有回话,那名伪装成管事的士兵,已经退后两步,脸上带着讥笑。
身后,小艇的舱门哗啦一声被人用力拉开。
乔成手中拿着一把毛瑟手枪钻了出来,身后的五条汉子端着枪鱼贯而出,小小的艇头霎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几乎同时,两艘救生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左一右贴上来,紧紧挤在了小艇两侧,四周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张老板,”乔成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我们又见面了!”
张啸尘僵在了原地,那只转着佛珠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那些端着步枪和轻机枪的士兵身上打着转,看着那整齐的军装,都没来得及问乔成在哪里见过,嘴里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带威胁的话:
“你们知不知道,老子是给皇军办事的?”
乔成嘿嘿直乐,仿佛在看一只猴一样:
“知道!所以我们司令才动这么大阵仗请你呢,不算委屈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