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想再补第二下的时候,侧面一个戴着眼镜的身影冲了过来。


    那是他们连队的指导员。


    指导员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老兵的身体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血洞,缓缓倒了下去。


    指导员看都没看他一眼,扶起那个受伤的战士,继续向着阵地深处冲去。


    这样的白刃战,在阵地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衢州前敌指挥部,烟雾缭绕间,似乎在场的每一个军官都火气大得惊人。


    开战之后,一个个坏消息砸在总指挥徐庭瑶的面前。


    “报告总指挥!高家镇12号阵地被红军多处突入,请求支援!”


    “报告!7号阵地失守!守军正在向后方溃退!”


    “报告!通讯兵报告,左翼防守旅与警卫营失去联系!”


    徐庭瑶面沉似水,静静地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高家镇的位置上,红色的箭头正狠狠地刺入他仓促建立的防线。


    他可不是刘志那样的草包,他是参军十八年的老兵,是经历过长城抗战,在枪林弹雨中闯荡出来的硬汉子、铁骨头。


    即便是此时此刻,高家镇防线濒临崩溃,他依旧保持着一个高级将领应有的沉稳。


    “命令预备队,调一个营上去,把12号阵地的红军给我顶回去!”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慌乱。


    “是!”


    “万耀煌军长那边有消息吗?”


    一个参谋立刻回答:“报告总指挥,万军长刚刚传来消息,他已经收拢了两个团的建制,正在向我们这边靠拢!”


    “好!”徐庭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让他抓紧时间整肃队伍!防线不容有失!我们必须顶到天黑!只要天黑下来,我们就能甩开红军的追击!”


    “是!”


    徐庭瑶的目光扫过地图,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是没有赵观涛的消息吗?”


    “报告总指挥,没有。我们派人去溃兵队伍里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徐庭瑶叹了口气,满脸感慨的说道:“唉……但愿别落到红军手上。”


    然后脸色陡然变得阴狠,“呸!要枪毙他,也得由老子亲自来!”


    要不是赵观涛的瞎操作,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步田地,猪队友真他妈的致命!


    但眼下,他也没时间去管一个失踪的军长了。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脸色煞白地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了过来。


    “总指挥……大事不好了!”


    徐庭瑶心里咯噔一下,能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参谋们说出“大事不好”四个字,那事情一定已经坏到了极点。


    “说。”


    那参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陈……陈继承军长传来消息,说……说您要他派去高家镇的一个师,被……被刘总司令给调走了。”


    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庭瑶身上。


    “调去哪了?”徐庭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去守卫兰溪了。”


    徐庭瑶愣住了,足足有三秒钟没有动。


    他缓缓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那个白瓷茶杯。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喝水。


    下一秒。


    “啪!”


    茶杯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粉碎的相当彻底。


    “混蛋!”


    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指挥部里回荡。


    徐庭瑶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老子还以为他死在金华了!他怎么不去死!!”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指着东边兰溪的方向破口大骂:


    “蠢!蠢笨如猪!红军能有多少兵力?他们西线要顶着顾祝同,正面要追着我们打,金华城里还得留兵驻守,侧翼还有数不清的袭扰部队!”


    “他周泽远是神仙吗?他能凭空变出几万大军去把兰溪给你围死?”


    “他有个屁的兵力去堵我们的后路!就算堵了,十几万大军一波冲过去,他拿什么挡?拿人头挡吗?”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都清楚,徐庭瑶说得全对。从一开始,徐庭瑶对整个战局的判断就非常清晰。


    红军兵力有限,玩的是奇袭和心理战,最怕的就是国军能稳住阵脚,层层抵抗。


    只要能稳住,红军的攻势自然会慢下来。


    可刘志的一个电话,把这一切都毁了。


    指挥作战,最忌讳的就是政出多门,临阵换将。


    徐庭瑶好不容易才接过了兵团的实际指挥权,正准备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和果决的手段来挽救危局。


    结果,那个名义上的总司令,却在百里之外,对他精心布置的棋局进行了一番“微操”。


    这比刘志被红军俘虏了还要糟糕。


    刘志被俘,至少大军还能在他统一指挥下行动。


    现在,军令不一,陈继承这个关键的棋子直接被抽走了,整个西线的防守部署,瞬间就成了一个笑话。


    徐庭瑶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事已至此,再去骂刘志又有什么用?


    发电报去跟他理论?一来一回,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那时候,他这几个旅的殿后部队,怕是连骨灰都被红军扬了。


    他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看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没有了陈继承的那个师,没有了足够的援兵,高家镇防线就是一个筛子。


    这条防线太过于绵长,只能拿人头去填战壕!


    他手头没了援兵,红军的援兵却源源不绝!


    继续死守,只会把这四个旅白白葬送在这里。


    良久,徐庭瑶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穷尽他的智慧,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办法。


    “传我命令……”


    所有参谋都抬起了头。


    “给毛炳文军长和万耀煌军长下令,不用再整顿队伍了。”


    “让他们……全速东进,放弃龙游,直接退往湖镇一带重新构筑防线。”


    这个命令一出,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命令背后的含义。


    从他下达这个命令的这一刻起,高家镇防线上的这四个旅,已经被当成了弃子。


    之前是四个团,现在是四个旅。


    再往后呢?


    这件事情别说是这些参谋了,徐庭瑶自己也不敢再想下去了,只希望后面的部队能及时稳住阵脚!


    想到这里,徐庭瑶又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赵老贼不得好死!


    为了不把自己也给卷进去,当高家镇防线的作战濒临尾声之时。


    眼见大势已去,多处阵地沦陷,而手头已无可用之兵。


    徐庭瑶果断后撤!


    那四个旅的部队,以及中途从各处调过去的增援部队,通通成为了他拖延时间的棋子


    到了该狠辣的时候,他不会有半分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