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根本没注意到祝绍周的犹豫,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上。


    由于他昨晚根本没参与战斗,听到枪响就直接跑路了,他对战场态势的了解几乎为零,所有的决策都建立在自己的恐惧和猜测之上。


    他以为自己的命令是救命稻草!


    却不知道,在前线的徐庭瑶,因为这道命令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龙游,第十二军指挥部。


    军长陈继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一份来自前敌总指挥徐庭瑶,一份来自兰溪的总司令刘志。


    徐庭瑶的命令清晰而富有逻辑:让他立即派出一个师,向西推进二十公里,到高家镇一带构筑防线,阻击红军追兵,为大部队后撤争取时间。如果高家镇已失守,则就近选择要地,层层阻击。


    这是一个标准的殿后命令,虽然危险,但却是眼下稳住战局的必要之举。


    而刘志的命令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让他立刻调派主力东进,去保卫兰溪。


    陈继承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让他向西顶,一个让他向东跑。他该听谁的?


    “军座,部队已经集结好了,是去高家镇还是去兰溪?”参谋长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陈继承一时间也下不了决心,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


    他手下名义上有三个师,但兵力早就被分散得七零八落。


    大部分部队都部署在漫长的后勤线上,此刻正承受着从南面山区冒出来的红军游击队的疯狂攻击,自身都难保。


    他能立刻调动的机动兵力,只有这一个师。


    两个命令都执行,那就是找死。


    把他这点兵力劈成两半,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边都被红军吃掉,连他自己都得陷进去。


    必须做出选择。


    从军事角度看,徐庭瑶的命令无疑是正确的。


    稳住西线,才能让大部队安全撤下来。


    但从个人角度看……


    陈继承的目光落在了兰溪,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如果兰溪被红军封死,那他们这些人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一个都跑不掉。


    他对浙江的地形很是熟悉,兰溪通道,不仅仅是一座县城那么简单。它位于两山夹峙之间,地形狭长。


    红军不需要硬攻县城,只要派一支部队翻山越岭,在通道的任何一个节点设下埋伏,就能彻底截断这条路。


    想要确保通道畅通,需要的兵力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刘志命令他去保卫兰溪,虽然是出于恐惧,但某种程度上,也和他的个人利益不谋而合。


    至于徐庭瑶……他是个能干的将领,但终究只是个副职。而且他现在在最前线,自身都难保,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而刘志,再怎么草包,他也是校长亲命的第一兵团总司令。


    将来秋后算账,自己听总司令的命令,总不会有大错。


    就算错了,天塌下来也有刘志这个高个子顶着。


    要是听了徐庭瑶的,万一出了岔子,刘志把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到这里,陈继承心里有了决断。


    他一咬牙,对参谋长下令:“执行总司令的命令!部队转向,全速开赴兰溪!”


    “是!”


    ……


    高家镇。


    这里原本是红军为了迟滞国军进攻,随手修建的一道临时防线,工事并不算坚固。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完整的战壕体系还是有的。


    徐庭瑶一番极限操作,并非毫无成果,起码他手头此时还集中了四个旅的可用之兵。


    别管这些部队此刻士气如何,甚至不少人在紧急撤退之时连枪都跑丢了,但至少建制还在。


    他的前敌指挥部本身也是一座大型军需仓库,里面存放着武器弹药,支撑当下这一场作战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指望陈继承的一个师能及时顶上来,一起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为后方争取到宝贵的几个小时。


    可他等来的,是红军的追击部队。


    脱离了拥堵路段的红军主力,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沿途的国军俘虏全然不管,留给后面的部队收拾,于是,他们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冲到了高家镇防线前。


    根本没有试探性进攻,周泽远在战前就下达了命令,这一仗,弹药可以敞开了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


    一声令下,红军阵地上数十门迫击炮立刻开始了怒吼。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成片地砸向国军阵地。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和尘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阵地上的国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炸得晕头转向,伤亡惨重。


    炮火刚刚延伸,嘹亮的冲锋号就响彻云霄。


    在长达数公里的战线上,排成散兵线的红军战士们,端着步枪,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同志们!冲啊!”


    “胜利就在眼前!”


    刚从炮击中缓过神来的国军官兵,迅速进入阵地,架起了机枪。


    “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像镰刀一样扫向冲锋的红军队伍。


    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畏惧,继续向前猛冲。


    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战士在行进间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举枪瞄准。


    “砰!”


    远处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国军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副射手立刻红着眼睛扑上去,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扣动扳机。


    为了胜利,也为了生存,双方都打出了真火。


    鲜血染红了阵地前的土地。


    经过几轮惨烈的冲锋,第一支红军连队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率先冲上了国军阵地。


    短兵相接!


    喊杀声震天。


    双方士兵立刻扭打在一起,刺刀与刺刀碰撞,枪托与肘击互相对拼。


    在混战之中,此前严格训练出来的刺杀战术多半是用不着的,拼的就是谁能把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开发成武器。


    一个国民党老兵,身材魁梧,他仗着自己戴着钢盔,在与一个年轻的红军战士贴身之后,猛地用头向前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红军战士被撞得头晕眼花,向后倒去。


    老兵狞笑一声,顺手抄起身边的工兵铲,对着倒地的红军战士就猛地劈了下去。


    鲜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