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风流红颜诀 > 第405章 张猛的拆迁队
    第二天早上八点,装修队进场。


    唐工带着六个人,动作利索。砸墙的砸墙,搬料的搬料,管线弹线,三楼跑上跑下。一阵阵电钻声从铺面里传出来,惊飞了门口树上几只麻雀。


    寒尘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下面。


    陈宇没有来。按照昨晚的安排,他今天去物流园那边盯另一批货。


    上午很平静,除了一个送水的大姐路过,问了两句“这儿要开什么店啊”。唐工戴着安全帽出来,接了一句“宠物医院”。大姐高兴地说,这可太好了,她家布偶最近肠胃不好,跑老远去看病。


    唐工憨憨地笑:“这个我不懂,你跟小老板聊。”


    寒尘下来跟大姐说了两句,告诉她大概半个月后试营业。大姐连连点头,临走时还加了个微信。煤球趴在后面的柜台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摆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说:不错,第一个客户,还是拉来的。


    上午十点四十,电钻声停了。


    寒尘放下手里的图纸,抬起头。他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而是堂口外面那条巷子里,有七八个人的脚步声汇过来,走得不快不慢,但方向非常明确。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街对面,车门上喷着“宏发拆迁工程”的字样。七八个汉子从车上陆陆续续下来。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的纹身。腋下夹了个手包,看起来是典型的城中村拆迁队造型。


    他叼着烟,没急着进来,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铺面,又往二楼看了看。吐了口烟圈,朝唐工那边走去。


    “兄弟,干活呢?”


    唐工戴着安全帽,手里还拿着卷尺,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要装修?排队。”


    那人笑了一下,笑里没多少善意的意思:“我不装修,我找人。你们这儿的老板呢?”


    唐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找他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聊聊。”那人把手包换到左手,“你叫他出来吧。就说我是搞拆迁的,过来帮他看看这房子,结实不结实。”


    唐工的脸色沉了一分。他是老工地人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种话,说白了就是来踩场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工说,“你要找人,打他电话。我没他号码。”


    那人眯了眯眼,正要张嘴,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我在这儿。”


    他回过头。寒尘站在铺面门口,一身深色外套,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就是老板?”那人上下打量他,眼神里稍微收了一些轻蔑。十七八岁的学生,按理说应该是很好拿捏的对象。


    寒尘走过来,语气平淡:“你找我?”


    “对。我姓马,马老六。张少让我来跟你带个话。”马老六叼着烟,“这间铺子,是张少看中的地段。他想在这里做个项目,但是还没来得及跟赵老爷子打招呼,你就先占了。”


    寒尘没接话。


    马老六继续说:“张少的意思呢,很简当,你要是识相,趁早换个地方。你装修花了多少钱,他双倍赔。你亏的人工材料,他也一笔结清。你要是非不走,那……”他顿了顿,“这片拆迁,我怕你这里出了什么磕碰。”


    寒尘听完,点头:“说完了?”


    马老六一愣:“说完了。”


    寒尘又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你什么意思?”马老六在背后喊。


    “意思就是没得谈。”寒尘头也没回。


    马老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手掌一推,示意旁边的两个汉子跟上去。那两个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伸手,寒尘就已经停下了。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那两个汉子同时愣了愣。马老六回过神来,语气猛地粗硬起来:“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管。但这个理我得跟你摆明白:这铺子你开不起来。就算你开了,以后也别想安稳。你听明白了?”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响起了赵世勋的声音。


    “喂?”


    “赵叔,有个姓马的说,张少看中了这个铺子,让我趁早搬走。”寒尘的语气毫无波澜,“他说他做拆迁的,怕我这里磕磕碰碰。我该回他什么?”


    电话那边赵世勋没说话。两秒后,他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把电话给他。”


    寒尘把手机递向马老六:“赵老爷子找你。”


    马老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接电话,但手指在碰到手机之前又缩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半分试探:“赵……赵老爷子?”


    电话里传出一个粗粝的声音,不大,但马老六听了几句,脸色就白了。他的表情变化极其精彩。先是僵住,然后嘴角微微抽动,再然后拿手机的手都有些不稳。他连说了三个“是”,每一个“是”都比前一个更没底气。


    挂了电话,马老六把手机还给寒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还一个炸弹。


    寒尘接过手机放回口袋,什么都没说。


    马老六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干巴巴地朝身后喊了一句:“撤——”


    七八个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悄无声息。


    唐工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有说话,只有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痛快。等人走远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花架子。”


    寒尘走到门口,看他:“唐工,进度不会受影响吧?”


    “不影响。”唐工摆摆手,“该砸墙砸墙,该走线走线,小事。”


    大约两点,陈宇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建材物流园那边我盯完了,有一批防水涂料已经发货。另外我路过城南分局的时候,看到一个熟人。”


    “谁?”


    “张猛。”


    寒尘没有立刻说话,等陈宇继续说下去。陈宇的表情带着一点疑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他不是一个人。跟他在一起的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看着不像本地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牌照是省城的。张猛上了自己的车走了。那个西装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然后也走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但寒尘能看出陈宇对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印象很不安。


    “车牌记下来没有?”


    “记了。”陈宇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看了两眼,没直接把车牌号念出来,而是合上了本子,说,“我看了一下,是M开头的号段。”


    寒尘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下午我不去铺面了,”寒尘说,“你替我盯着。张猛那边,你帮我留意他们最近在城南那块还有什么动静。”


    陈宇点头:“放心。”


    两人又对了几句细节,陈宇先走了。


    寒尘坐在宿舍窗前,煤球从墙角踱过来,轻轻叫了一声。他看了它一眼:“你觉得那个西装男,跟门口那只羊圈,是不是同一伙人的手笔?”


    煤球的耳朵动了动,不置可否。它跳上窗台,尾巴扫了一下寒尘的手背。一人一兽都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栋两层小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街对面,两个穿工装的人走进小吃店坐下,其中一个抬起头,朝铺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寒尘放下窗帘,没有回头。


    傍晚,沈清漪来了铺面一趟。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色衬衫,头发用一根木质簪子挽起来,看起来像是刚从诊所那边下班。她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后门那条巷子绕过来的。


    寒尘在后门等她。见她到了,他伸手示意她往里走:“里面还没装完,地上有些乱。”


    “不怕,我是医生,见过更乱的。”沈清漪进了门,扫了一圈正在施工的现场,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听说你上午‘接了客’。”


    这个说法有趣。寒尘说:“赵世勋帮我挡的。”


    “那你自己呢?”沈清漪的语气平静,“打架你行,但商场上的有些手段,是打架解决不了的。张猛能找到人,你只能找赵世勋。这就不对了。”


    寒尘没有反驳。她说得对。


    “所以我让你那件事尽快办。”寒尘说,“兽医资格证,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沈清漪伸出一根手指:“两个月。走‘中医师承人员申请增加执业范围’的通道,我已经提交了材料。加急的话,大概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她微微偏头,补充了一句:“所以我需要你在我拿到证之前,把那套装修弄好。我不想我的手术台,第一天开张就漏水。”


    “我已经让唐工把防水做了三层。”


    “三层不够,让他做五层。”沈清漪停顿了一下,“我的手术台上死过人,但那是在医院。我希望这个宠物医院里,尽量不要有太多遗憾。”


    寒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的。”


    沈清漪没接这句保证,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街道,声音平淡:“对了,林雪说今晚想把大家叫在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开工饭’。”


    “我不太想去。”


    “她猜到了。”沈清漪唇角微微一扬,“所以她让我转告你:人必须到。煤球可以不到,你不行。”


    当天晚上,明德学院旁边的一家火锅店里,热气蒸腾。林雪、周小渔、苏晚晴、沈清漪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锅底翻着红油,辣味直冲鼻孔,桌面上已经摆了十几盘涮菜。


    寒尘坐在林雪旁边,面无表情地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三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吗?”周小渔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吃的是我们四个女生精心挑选的锅底。”周小渔说,“你知道这家店我排了多久?”


    “你不是提前三天就去排队了吗?”寒尘放下筷子,“你预谋的时间倒是够长。”


    “什么叫预谋?这叫规划。我是开店的,老板讲究的就是规划。”


    林雪笑了笑:“好了,别吵了。说正经的,今天都有什么事?”


    寒尘把上午拆迁队来的事简短说了一遍。他没有刻意渲染张猛的威胁,也没有细细交代赵世勋是怎么在电话里摆平那位马老六的,只是平平淡淡地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


    四女听完,神色各异。苏晚晴的表情带着几分复杂:“张猛他还真敢派人来。你说赵世勋一个电话就把人摁住了,那他原先的底气是哪来的?”


    “年轻吧。”寒尘说,“他在学校跟我打了几回没占到便宜,觉得一定是场外因素,不是人不行。”


    周小渔举手:“那我申请,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踩场子的事,我先放蜂群,蛰完再报警。”


    苏晚晴揉着太阳穴:“周小渔,这是法治社会。”


    “我知道。所以我先报警,再放蜂。”


    “……”


    “你们别争了。”林雪把漏勺里的虾滑夹给寒尘,“张猛的事,赵老爷子已经处理过一轮了。他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但张万山的性格我了解,他儿子吃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见过张家的人?”周小渔好奇。


    “没有,但商业上打过交道。”林雪的语气平淡,“张万山惯用的套路是:先让下面的人来踩一圈,看看你的底细。如果发现你是软柿子,他就会加码。”


    她又看了一眼寒尘:“所以你今天让赵世勋一个电话把人撵走,其实是最正确的选择。你让那个姓马的看了你背后站的是谁。”


    沈清漪从火锅的热气里抬起头,淡淡地接了一句:“但我更好奇的是,张猛为什么会主动踩到这间铺子上面来。这一带不是赵世勋的地头吗?按理说,他不该碰。”


    四个人一齐看向沈清漪。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让整个火锅桌安静了一瞬间:“除非他背后有人告诉他,这间铺子,是一块好肉。”


    窗外夜色渐深,火锅店的落地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隔断了街道上偶尔过往的行人。


    街对面,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栋两层小楼,正是那间宠物医院的铺面。


    他用指腹轻轻弹了一下照片的边角,然后放下车窗,那道粉笔画的“圆圈羊”痕迹清晰可见。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发动了车子,汇入夜色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