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他站在城主府后巷的隔离带里,身后是茂密的灌木丛,面前是杂物间那扇碎了玻璃的窗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星澜市,天空中的云层很厚,把星星和月亮都遮得严严实实。
对讲机在腰间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听到请回答。"苏晚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声吞掉。
齐昊尘按住对讲机的按钮:"听到了。我在窗户下面。"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窗户还是老样子,玻璃碎了一块,用胶带粘着。"齐昊尘说,"里面黑着灯,应该没人。"
"你确定那条通风管道还在?"
"不确定。"齐昊尘说,"但我看到窗户里面的墙角有一个铁栅栏的轮廓,应该就是入口。"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钢钳。钳口是液压式的,能剪断直径一厘米的钢筋。这是他从齐家兵器库回来之后,专门在网上买的——当然,买的时候填的用途是"园艺修剪"。
"我进去了。"他说。
"注意安全。"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超过两个小时没消息,我就报警。"
"知道了。"
齐昊尘把钢钳别在腰带上,双手扒住窗台,轻轻地翻了进去。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地上堆满了扫帚、拖把、水桶、消毒液瓶子之类的东西,角落里还有一台老旧的吸尘器,电源线缠成一团。
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听了十几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齐昊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线在杂物间里扫了一圈。东南角的地面上,果然有一个铁栅栏——大约四十厘米见方,嵌在水泥地面上,用四颗膨胀螺丝固定着。
铁栅栏的缝隙里,能看到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蹲下身,用钢钳咬住栅栏的一根铁条,用力剪了下去。
"咔嚓。"
铁条断了。
声音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格外刺耳。齐昊尘停下手,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没有动静。
他又连续剪断了三根铁条,把栅栏从螺丝上撬了下来。通风管道的入口露了出来——洞口宽约四十厘米,高约三十厘米,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晚晴。"他按住对讲机,"入口找到了,铁栅栏已经剪断。"
"收到。"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你确定要现在进去?"
齐昊尘看了看手表。
晚上八点整。
"就是现在。"他说,"月亮应该开始变了。"
他关掉手机的手电筒,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整个人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比外面更黑,更闷,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管道是铁皮做的,内壁冰凉,表面有一层细细的锈粉,摸上去像是砂纸。
齐昊尘匍匐前进,用肘部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管道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但高度只有三十厘米,他必须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管道底部。
爬了大约五米,他感觉到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陡,大约十五度左右,但足以让他感觉到重力在拉着他的身体往下滑。
"苏晚晴。"他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我开始进入下行管道了。信号可能会断。"
"收到。小心一点。"
管道越来越窄,到了最窄的地方,两侧管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齐昊尘不得不侧过身来,用一只手撑着管壁,另一只手向前摸索。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那粒蓝色光点突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调用的,是光点自己动的。
齐昊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烛龙泪在感应什么东西。
他停下爬行,把掌心朝向管道的前方。
蓝色光点微微发光,在漆黑的管道里投下一小片幽蓝色的光晕。光晕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管道的内壁上有刻痕。
不是锈迹,不是划痕,是人为刻上去的符号。那些符号细小而密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密码。
齐昊尘凑近了看。
那些符号他认识。
是邪修的符文。
"卧槽。"他低声骂了一句。
苏建国的地图标注了通风管道的走向,但没有标注管道内壁上有邪修符文。这意味着,赵铁柱不仅知道这条管道的存在,还在管道里做了手脚。
齐昊尘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符文。
符文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他的触碰激活了。红色光芒顺着管道的内壁迅速蔓延,一路向前,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不对。"齐昊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符文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标记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符文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把照片通过加密聊天软件发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收到回复。"
十几秒后,对讲机响了。
"收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这些符文是什么?"
"邪修的标记符文。"齐昊尘说,"赵铁柱在通风管道里做了标记。但标记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定位的。"
"定位?"
"对。"齐昊尘说,"这些符文能感应到活人的气息。如果我一路爬过去,符文会一路亮起来。到时候赵铁柱的人就能知道有人从管道里进来了。"
"那怎么办?"
齐昊尘想了想。
"我有办法。"他说,"把蓝色灯火覆盖在符文上,应该能屏蔽符文的感应。"
他摊开手掌,催动掌心的蓝色光点。蓝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中涌出,像水一样流淌到管道内壁上,覆盖住那些暗红色的符文。
符文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蓝色灯火和邪修符文像是两种互斥的液体,蓝色的灯火把红色的符文完全压制住了,就像是用漂白剂泼在了红墨水上。
"成了。"齐昊尘低声说。
他继续往前爬。
管道又延伸了大约二十米,期间经过了几个分支口,但他按照苏建国地图上的标注,始终沿着主通道前进。
蓝色灯火一直覆盖在管道内壁上,把符文的感应完全屏蔽了。齐昊尘能感觉到,每前进一米,掌心的蓝色光点就暗淡一分——屏蔽符文在消耗他的灯火能量。
"苏晚晴,我的灯火消耗比预期快。"他说,"如果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我可能撑不到正殿下面。"
"你还有多少?"
齐昊尘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灯火储备。
"大约六成。"他说,"正常情况下够用一整夜。但屏蔽符文这个操作,消耗速度是正常的三倍。"
"那你能不能只屏蔽你身体周围的管道?不用全部覆盖。"
"可以试试。"
他把蓝色灯火的覆盖范围缩小,只保留身体两侧各十厘米的区域。这样一来,灯火消耗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好多了。"他说,"这样能撑到目的地。"
管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垂直的竖井,竖井的壁上装着铁质的爬梯。竖井的深度大约五米,底部是一扇铁门。
齐昊尘爬下梯子,站在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沉重的插销。他拔开插销,推开铁门——
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前方。
面前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面是水泥铺的,墙壁上刷着白灰,但白灰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地下室的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线条粗如手指,颜色鲜红,像是刚画上去不久的。
法阵的中央,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约有篮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但颜色深得像是能吸收光线。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白色的,和红色的法阵线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晚晴。"齐昊尘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找到阵眼了。"
"你确定?"
"确定。"他用手电筒照着法阵和黑石,"正殿正下方的地下室,朱砂法阵,中央黑石。跟我爷爷笔记里描述的阵眼一模一样。"
"那你现在怎么办?"
齐昊尘看了看手表。
晚上八点零七分。
"按原计划。"他说,"用烛龙剑斩断黑石,用金色火剑烧毁法阵。"
他拔出烛龙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地下室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烛龙剑的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齐昊尘深吸一口气,把另一只手的掌心朝向黑石。
蓝色光点开始升温。
蓝色变成了青色,青色变成了白色,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金色火球在掌心中凝聚成形,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火球的核心依然是那粒蓝色光点,但外面裹着一层炽热的金色火焰。
齐昊尘握着烛龙剑,一步步走向法阵中央的黑石。
就在他的剑尖距离黑石还有十厘米的时候——
黑石突然动了。
石头表面的白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汇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齐昊尘的面门。
齐昊尘侧身躲过,但光束追着他转,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他挥动烛龙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和光束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地下室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卧槽!"齐昊尘骂了一声,"这石头是活的!"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剑,全力向黑石劈了下去。
烛龙剑的剑刃砍在黑石表面的瞬间,金色火焰和白色符文猛烈碰撞,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齐昊尘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水泥墙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咽下那口血,挣扎着爬起来。
黑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很细,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但确实裂了。
"再来!"
齐昊尘再次举起烛龙剑,掌心的金色火球也同时变大了一圈。他双脚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黑石——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
"齐昊尘!"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你那边怎么样?天上的月亮——月亮开始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