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七。
星澜市的大街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商场门口摆着巨大的生肖吉祥物,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春节促销广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齐昊尘知道,明天就是血月之夜。
此刻是下午四点,距离他计划行动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坐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摊着苏建国的手绘地图,正在做最后一次复盘。
苏晚晴在厨房里煮面。她煮的是番茄鸡蛋面,锅里的番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屋子弥漫着酸甜的香味。
"你吃不吃辣?"她探出头来问。
"不吃。"齐昊尘头也没抬,"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万一你明天死了,我也算给你送过行。"苏晚晴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嘴唇,"……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齐昊尘终于抬起头来看她,"但你能不能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搞得我压力很大。"
"压力大才好。"苏晚晴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压力大的人不容易犯低级错误。"
齐昊尘低头吃面。番茄鸡蛋面的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面条煮得软硬适中。他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然后把碗一推。
"再来一碗。"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去厨房给他盛了第二碗。
"你今天怎么胃口这么好?"她把面放在他面前,"平时让你多吃半碗饭跟要你命似的。"
"因为不知道明天晚上能不能吃上饭。"齐昊尘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晚晴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齐昊尘说,"血月之夜,全城暴乱,邪修狂欢。我潜入城主府地下,毁掉阵眼,然后全身而退。这套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中间任何一步出问题,我都可能回不来。"
"那你为什么不等到血月之夜开始之后再行动?"苏晚晴问,"到时候赵铁柱一定会亲自去主持阵法,城主府的守卫反而会空虚。"
"不行。"齐昊尘摇头,"阵法一旦启动,阵眼就会被恐惧和怨气包裹,到时候再去破坏,难度会成倍增加。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怕。"齐昊尘说,"我怕等到月亮变红了,我就没有勇气动手了。"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齐昊尘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怕"。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杀过血手人屠,单挑过城卫军,一个人扛起了整个齐家的血海深仇,从来没有说过一个"怕"字。
但现在他说了。
"怕是正常的。"苏晚晴说,"不怕的人才可怕。"
"我不是不怕死。"齐昊尘说,"我是怕我死了,事情就没人做了。我爸妈还在安全屋里等着我回去,你爸的仇还没报,赵铁柱还活得好好的,城主府后面的''影''还不知道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
"我有太多事情没做完,所以死不起。"
苏晚晴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那你吃完面就去睡觉。"她说,"睡到五点半,我喊你起来。"
"你不睡?"
"我帮你检查装备。"苏晚晴说,"你那个人,丢三落四的毛病从小就有。上次的《烛龙九变》你都能忘在祖宅里,这次要是把烛龙剑忘在家里,我看你拿什么去砍阵眼。"
齐昊尘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确实有过把重要东西落在家里的黑历史。
"行。"他说,"你来帮我检查。"
他三口两口吃完第二碗面,抹了抹嘴,转身走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齐昊尘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推演今晚的行动流程——
六点整,天色将暗未暗,城主府后巷的视线最模糊。他从隔离带的小径潜入杂物间,用随身带的钢钳剪断通风管道的铁栅栏,爬进去。
通风管道宽约六十厘米,高约四十厘米,只能爬行。沿着管道前进三十米,到达正殿下方。
正殿下方的空间,根据苏建国地图的标注,是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下室中央就是阵眼——一个用朱砂和黑狗血画成的法阵,阵眼处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邪修的符文。
他要做的,就是用烛龙剑斩断那块黑石,用掌心的金色火剑烧毁法阵的符文。
听起来很简单。
但实际操作起来,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铁栅栏可能剪不断,通风管道可能有监控,地下室里可能有邪修守着,阵眼可能被多重禁制保护……
"想太多没用。"他对自己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粒蓝色光点上。蓝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他缓缓地,把蓝色光点的温度提升。
蓝色变成了青色,青色变成了白色,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掌心的金色火球再次浮现,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火球的核心依然是那粒蓝色光点,但外面裹着一层炽热的金色火焰。
齐昊尘用另一只手拔出了烛龙剑。
剑身上的符文在金色火球的照耀下,发出了暗金色的光芒。两股力量在狭小的卧室里交汇,形成了一股奇异的旋风——床头柜上的书本被吹得哗哗作响,窗帘微微鼓动起来。
"收。"
齐昊尘一声低喝,金色火球和烛龙剑同时熄灭。
卧室恢复了平静。
他翻身下床,走到衣柜前,从最深处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衣服是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轻便、透气、防火、防切割。这是齐建国在第三卷里给他准备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他把紧身衣换上,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把烛龙剑别在腰间,用夹克遮住。右小腿上绑着那把刻着"齐建业"名字的黑色匕首。
匕首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齐昊尘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匕首的刀柄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一条盘旋的龙。龙首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的颜色暗沉,像是凝固的血。
"齐建业。"
他轻声念出爷爷的名字。
匕首的刀刃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光晕很微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但在昏暗的卧室里依然清晰可见。
"你在回应我。"齐昊尘低声说,"你认得我的血脉。"
他握紧刀柄,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匕首中流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很温和,像是温水流过血管,不冰冷也不炽热,恰到好处地补充着他刚才消耗的能量。
"这把匕首是爷爷的贴身武器。"他自言自语,"它里面封存着爷爷的一缕魂火。魂火不灭,匕首不毁。"
他把匕首从腿上解下来,捧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匕首的刀刃很薄,约两毫米厚,刃口锋利得能割开空气。刀背上有一些细小的锯齿,像是某种野兽的牙齿。刀尖是双刃的,既能刺又能割。
这是一把为暗杀而生的武器。
齐昊尘把它重新绑回右小腿上,然后走到客厅。
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装备清单,正在一项一项地核对。
"烛龙剑——有。"她念道,"金色火剑能力——已确认。黑色匕首——有。对讲机——有。手电筒——有。地图——有。压缩饼干——两包。矿泉水——两瓶。多功能军刀——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带手机吗?"
"不带。"齐昊尘说,"手机有信号追踪,而且城主府地下可能没有信号。对讲机用短波频率,不容易被截获。"
"你确定对讲机能用?"
"不确定。"齐昊尘说,"但总比手机靠谱。而且我带了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给你。"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对讲机,放在茶几上。
"频率调好了,频道七。"他说,"你按住左侧的按钮说话,松开听。不要一直按着,省电。"
苏晚晴拿起对讲机,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能通话多远?"
"理论上是五公里。"齐昊尘说,"但城主府地下有屏蔽层,实际可能只有一两公里。所以我必须在地下找到信号能穿透出来的位置。"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五点四十五分。
"该走了。"他说。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齐昊尘比她高十四厘米,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来才能和他对视。
"你回来之后。"她说,"我请你吃火锅。"
"好。"齐昊尘说,"吃最贵的那家。"
"行。"苏晚晴说,"反正你账号粉丝都三百万了,不差这点钱。"
齐昊尘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苏晚晴。"
"嗯?"
"如果我六个小时内没回来。"他说,"你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做。"
"我知道。"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报警,然后联系周明。"
"对。"齐昊尘说,"然后保护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城主府。"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缓缓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对讲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一定要回来。"她低声说。
楼道里,齐昊尘的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