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个黑袍魔修的手。”楚澈惊讶道。
看来他确实往北去了玄冰海，而且找到了某种入口。
楚澈把半截玉简也收好，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礁台。
乌鳍滩退潮时露出的礁石面积有限，涨潮时整片都会淹没，这个据点选得非常聪明。
涨潮时水面自然抹去所有痕迹，潮水退后才能短暂使用。
魔修在这里停留了不到一夜，留下的线索极少。
他回到大驱舰桥上时，海面上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楚澈靠在操控台边，把三样东西排开在桌面上看了许久。
灰烬指向楚家内鬼的通信，残片指向九鳍宫或某种类似纹章的东西，玉简指向玄冰海的具体位置。
这三条线连起来像一张正在成形的网，中心是黑袍魔修，但网边上的绳头分别攥在不同的手里。
“楚家、九鳍宫、玄冰海。”
楚澈不知道哪条绳头最终会牵到那个魔修的脖子上，但至少他现在手里多了三截线索。
回航时，大驱经过姊妹岛，楚澈顺路拐进去看了一眼船坞的施工进度。
老郑正带着两个徒弟在东坞清灵槽，看见大驱靠过来放下小舢板就搁了手里的活迎上来。
“楚少爷，东坞底槽清了一半，比预想的快，西坞可以随时进坞做改装，您那三个项目是想先弄哪个？”
楚澈顿时来了兴趣，仔细想了想：“水下推进增强阵先装，鱼雷管要等船底加固做完，主炮加速器要调阵纹基座，这俩都得等推进阵的阵架焊好了才能上。”
老郑连连点头，在随身带的木板上记了几笔。
“推进阵的阵纹模版我手头有老图纸，三天就能刻完，灵石消耗大概要七枚中品，另外坞底三号灵槽需要修补。”
“灵石我明天让人送来。”楚澈点点头。
“郑师傅如果遇到风家的人找你问船坞改造的事，别搭理，直接报给我。”
“好的，楚少爷。”老郑赶忙点头应下。
楚澈还没离开姊妹岛码头，远远就看见一艘小巧的墨绿色游船正从南面驶来，船头立着一个浅紫色长裙的身影。
游船吃水浅，速度不快，但方向精准，是直接朝楚澈所在的老泊位靠过来的。
船头那人在距离十丈时开口了：“楚少爷真忙，我在这附近转了三圈才等到你回港。”
楚澈看了一眼那个身影，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鹅蛋脸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比寻常人浅了半个色号，像一杯被海水冲淡的碧螺春。
她站在船头，手里没拿伞也没拿帕子，不施粉黛，紫裙衬得肤色透亮。
“风清音。”
楚澈在风家商号里扫过一眼她的画像，风清崖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画像上的小姑娘穿着同样的紫裙，手里抓着一只海螺壳。
当时楚澈没太在意，现在真人站在面前了，倒是比画像上多了几分骨相里的利落。
“风大小姐找我有事？”楚澈没有迎过去，就站在码头等着游船靠岸。
风清音轻盈地落到码头上，她走到楚澈面前，微微仰头打量了他一番。
“我爹说跟你谈成了船坞的事，但他没跟你谈另一桩。”
“哪桩？”
风清音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缎卷轴递过来，楚澈接过展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海图。
标注的是海燕城西北方向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群岛轮廓，群岛之间用细线勾出几条航路，航路两旁密密麻麻写着潮汐数据和暗礁标注。
“这是风家祖上跑船时留下的海图。”风清音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西北方向三百里外的碎星群岛，风家以前在那里有条秘密补给线，但那条线三年前断了，补给点被不明势力端了，风家的船再没去过。”
楚澈的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风清音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弧度：“因为我爹不说的事，我就想说。”
“那条补给线上运的东西，不是鱼干也不是矿石，风家祖上给苏家跑船的时候，在碎星群岛底下沉了一整批灵材，那是上古海族留下的，跟九鳍宫同一批的货。”
听到这个，楚澈手里的海图纸边被他微微捏皱了。
“所以，你爹知道这批货的存在？”
“知道。”风清音轻轻点头。
“他不想告诉你是因为那是风家留给自己的底牌，但我认为你拿了九鳍宫传承，迟早要往那个方向走。”
“与其到时候你发现了再跟风家翻脸，不如我先告诉你，换你一个承诺。”
“说说看。”
“以后风家的船在九鳍宫外围水域航行时不受阻拦。”风清音盯着楚澈。
“以及，如果碎星群岛底下的灵材还在，风家占三成。”
“三成。”楚澈把海图卷好递回去。
“不急，等我看完碎星群岛的实际情况再说，风大小姐，你今天跑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风清音接过海图重新塞回袖中，耸了耸肩：“顺便看看你长什么样，我爹说你拿一艘铁船从海燕城一路打到九鳍宫，我以为是满脸横肉的莽汉，结果。”
她上下扫了楚澈一眼。
“还行。”简短的评价了两个字后，风清音转身跳上游船，沿着来路驶离了码头。
楚澈站在原地看着那艘游船远去，嘴角扯了一下。
这位风大小姐跟海明月完全两个路子啊，来的时候只带一张海图跟一嘴撂到底的话，捅刀子之前先把刀柄亮给你看。
“够直接的。”
楚澈回到大驱上时，通讯阵纹里来了一条加密信息。
“海家商会今晨向碧波宗执法堂递交自陈账目原件三册，账册中涉及魔修物资流转记录共十七条，全部指向同一外部联络人，代号玄鳍，该联络人特征描述与蛇脊礁目击黑袍魔修高度吻合。”
楚澈看完这条通报，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半盏茶过后，他把半截玉简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玄冰海的那个入口，楚澈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船坞改装还没做完，海家账册里的线索够他再吃几天。
大驱离开姊妹岛时，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暖洋洋的橘红。
楚澈站在舰桥舷窗边看着落日，忽然想起风清音离开前那句“还行”，没忍住笑了一声。
“只是还行？老子五天前还在宗祠地上跪着呢。”他对着舷窗外逐渐暗下去的海面自言自语。
“你爹当年跑船的时候怕是连船底都没刷干净过。”